臘月二十九,天冷得邪乎,吐口唾沫沒等落地就能凍成冰疙瘩。靠山屯家家戶戶的煙囪從一大早就開始冒濃煙,蒸餑餑的、烀肉的、炸丸子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混合的年味兒。
秦風家四合院裡也忙活著。秦母帶著秦小雨在廚房裡炸麻花和套環,油鍋裡滋啦作響,金黃色的麵食在滾油裡膨脹翻滾,香氣誘人。林晚枝抱著秦嶽在堂屋炕上,一邊看著孩子,一邊把凍梨、凍柿子從地窖裡拿出來的柳條筐裡揀出來,用涼水緩上。化開的凍梨黑亮,咬一口汁水豐沛,冰甜透心;凍柿子軟糯,插根秸稈嘬著吃,是孩子們冬天最好的零嘴。
秦風沒在屋裡幫忙。天剛亮,他就把趙鐵柱、劉二嘎、陳衛東,還有合作社另外幾個身體好、膽子大的年輕社員叫到了屯子後頭的打穀場。打穀場邊上就是林子,積雪沒過腳踝,是個訓練的好地方。
“過年了,嘴能閒,手腳和腦子不能閒。”秦風站在雪地裡,說話時呵出白氣。他只穿了件半舊的深藍色棉襖,沒戴帽子,短髮上落了一層霜,但站得筆直,好像一點都不冷。“狼摸到倉庫後頭,是給咱提了醒。山裡的野牲口餓瘋了,啥事都幹得出來。咱們合作社家大業大了,眼紅的人也不會少。”
他目光掃過眼前七八個青壯,都是平時跟著進山打過獵或者幹活的熟手。“從今兒個起,到正月十五,每天晌午前,抽倆鐘頭,咱們搞冬訓。不是耍把式,是真有用處的本事。”
趙鐵柱搓著手,躍躍欲試:“風哥,咋訓?你說咋整就咋整!”
“第一項,雪地偽裝和隱蔽。”秦風說著,走到旁邊一堆合作社秋收後堆在這裡的舊麻袋、破草蓆和幾捆玉米稈旁邊。“都過來,一人拿點。”
眾人不解,但還是照做。秦風自己也拿了幾條破麻袋和一把枯草。“看見前面那片灌木叢和雪窩子沒?五十步距離。我數到十,你們各想辦法,用手裡這些東西,把自己藏起來,別讓我一眼找著。開始!”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動了,速度極快,幾步就竄到一處被雪半掩的土坎後,手裡的破麻袋往身上一蓋,又飛快地插上幾根枯草,整個人往雪地裡一伏,瞬間就和周圍的雪色、土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趙鐵柱幾個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有樣學樣,手忙腳亂地找地方躲。有的直接趴雪裡,有的往灌木後頭鑽,有的把破草蓆往身上裹。
秦風在心裡默數到十,站起身,目光如電般掃過打穀場邊緣。他走到一處看似平整的雪地旁,用腳輕輕一撥:“鐵柱,屁股撅太高了,雪沒蓋勻。”趙鐵柱訕笑著從雪裡爬起來,凍得直咧嘴。
他又走到一簇灌木後:“二嘎,你手裡那捆玉米稈倒是舉著啊,光抱懷裡頂啥用?當自己是柴火垛?”劉二嘎趕緊把玉米稈舉起來遮擋。
“陳衛東呢?”秦風環顧。
“這兒呢。”聲音從一堆亂石和枯藤後面傳來,陳衛東探出頭,他身上蓋著破麻袋,上面還撒了雪,偽裝的確實比其他幾個像樣點。
“還行,動了點腦子。”秦風點點頭,“記住,偽裝不是讓你變成隱形人,是讓你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降低被發現機率。在雪地裡,白色、灰褐色是主色,動作要慢,輪廓要打碎。都起來,我再做一遍,看仔細。”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秦風詳細講解了在不同雪地地形如何利用手邊雜物進行偽裝,如何選擇隱蔽點和觀察點,如何控制呼吸和動作幅度。他演示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那種超越年齡的老練和精準,讓趙鐵柱等人看得心服口服。
“第二項,雪地追蹤辨識。”秦風帶著眾人走進林子邊緣。雪地上有各種雜亂的印記,人的腳印、狗的爪印、野兔跳過的痕跡、鳥雀的細爪印,還有昨晚疑似狼留下的蹤跡。
“都低頭看。”秦風蹲下身,指著一串比較清晰的動物足跡,“這是啥?”
“兔子吧?前頭倆小坑,後頭倆長條。”一個年輕社員說道。
“對,但不全對。”秦風用小樹枝在足跡旁畫了畫,“看步幅,看深淺。這隻兔子個頭不小,跑得急,後腿蹬得有力。再看這邊,”他指向不遠處幾處模糊的凹陷,“有東西在這徘徊過,腳印被新雪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大概輪廓和方向……是狍子,而且是兩隻,一大一小,昨晚或者凌晨經過。”
他又帶大家看了幾種常見動物的足跡特徵,如何透過足跡判斷動物大小、行走狀態、甚至是否受傷。還講解了人的腳印辨識,不同鞋底的花紋,負重與否的差異等等。
“練這個,不光是為了追獵物,也是為了防人。”秦風站起身,神色嚴肅,“萬一真有不開眼的摸到咱地盤,得能提前發現,知道他們從哪來,幾個人,想幹啥。”
眾人聽得認真,都蹲在地上仔細辨認、討論起來。
“第三項,低溫槍械保養。”秦風把大家帶回打穀場,這裡避風些。他把自己那杆五六半拿了出來,又讓趙鐵柱把他那杆也拿來。
“天冷,槍也怕凍。”秦風把五六半拆開,動作熟練得像是擺弄自己手指頭,“撞針、擊發機構容易凍住,槍油在低溫下變黏,甚至凝固,會導致拉栓困難,啞火。”他一邊說,一邊用懷裡揣著的一小塊軟布,蘸著一個小鐵盒裡氣味特殊的油脂,仔細擦拭槍機內部零件。
“這是野豬油混了煤油和少量石墨粉自己調的,比買來的槍油耐低溫。”秦風解釋道,“每次用槍回來,尤其是雪天,必須徹底擦拭,重點就是這些活動部件。槍管裡的火藥殘渣也要清乾淨,不然潮氣進去結了冰,下次開槍可能炸膛。”
他教大家如何在不完全分解的情況下做基本保養,如何檢查撞針彈簧力度,如何確保導氣孔暢通。這些都是他前世在極端環境下用血換來的經驗,此刻毫無保留地傳授。
“槍是咱們吃飯的傢伙,更是保命的傢伙。對它細心,它才能在關鍵時候救你的命。”秦風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