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知道機械化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這地廣人稀的東北山林地帶。三千塊,幾乎是合作社現在能動用現金的兩倍,是一筆鉅款。但帶來的效益,也是顯而易見的。
“援朝,如果咱們把庫存的一部分山貨皮毛,尤其是那些品相好的,儘快出手,加上開春後第一批藥材和山野菜的收入,大概多久能湊到三千?”秦風問。
王援朝又算了算:“如果行情好,處理得當,最快……也得三四月份,還得是咱們今年一切順利的情況下。而且這樣一來,賬上就徹底空了,萬一有個急用……”
“錢可以掙,機會得抓住。”秦風沉吟道,“拖拉機的事,可以列為今年的重點目標。援朝,你開春後多跑跑縣農機站和公社,留意有沒有合適的二手貨,或者有沒有報廢指標能淘換零件的。咱們不圖新,圖實惠耐用。錢,咱們一起想辦法掙。”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擴戶、深加工、開闢渠道、攢錢買拖拉機,這些事哪件都不輕鬆,都可能遇到坎。但合作社想往前走,想帶著大夥兒把日子過得更紅火,這些坎就得邁過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年三十了,過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咱不能光顧著吃餃子放鞭炮,也得想想,明年這時候,咱合作社,咱靠山屯,得是個啥樣。”
火盆裡的炭火噼啪作響,映著幾張年輕或不再年輕、卻都充滿幹勁的臉。
趙鐵柱一拍大腿:“幹了!風哥,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不就是使力氣嘛,咱有的是!”
劉二嘎也用力點頭:“對!使力氣不怕,能過上好日子就值!”
陳衛東握了握拳,沒說話,但眼神堅定。
王援朝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風哥,規劃我記下了,回頭我細化成具體的步驟和預算。”
孫老蔫放下旱菸袋,搓著手:“我老頭子別的幹不了,帶人認藥採山,看看倉庫,絕不掉鏈子!”
就在這時,堂屋門被輕輕敲響。黑豹警覺地抬起頭。
離門最近的劉二嘎起身開門,一股冷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門外站著個半大孩子,是劉二嘎的弟弟,小臉凍得通紅,氣喘吁吁。
“嘎子哥,秦、秦隊長……”孩子有點急,“我爹讓我趕緊來告訴你們,剛才……剛才咱家後園子柴火垛旁邊,好像有黑影晃了一下,我家狗叫得厲害,我爹抄傢伙出去看,又啥也沒了,就在雪地上看到幾個腳印,不像人的,也不像咱屯裡狗的……”
屋裡氣氛瞬間一凝。
秦風站起身:“鐵柱,二嘎,拿上傢伙,帶上黑豹,去看看。援朝,衛東,你們跟我去合作社倉庫,老蔫叔,你趕緊回倉庫值班室,鎖好門,不是我們叫門別開。”
眾人立刻行動。趙鐵柱和劉二嘎衝到院裡,抄起靠在牆邊的棍子和柴刀。秦風回屋迅速拿出那杆五六半,檢查了一下,披上大衣。
黑豹已經機警地站到院門邊,低聲嗚咽。東廂房裡的虎頭、踏雪和三條小狗崽似乎也感應到緊張氣氛,在裡面不安地抓撓門板。
“晚枝,把門閂好,除了我們回來,誰叫也別開。”秦風對抱著秦嶽走到堂屋門口的林晚枝交代了一句,眼神沉靜。
林晚枝緊緊抱著孩子,重重點頭:“你小心點。”
秦風帶著王援朝、陳衛東快步走出院子,趙鐵柱和劉二嘎已經打著手電往屯子另一頭劉二嘎家去了。黑豹如同黑色的幽靈,無聲地融入了前面的黑暗,朝著劉二嘎家方向潛行,很快消失在風雪夜色中。
孫老蔫裹緊破羊皮襖,也小跑著往合作社倉庫方向趕去。
秦風站在自家院門口,沒有立刻離開。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屯子裡影影綽綽的房屋和遠處黑沉沉的山林輪廓。細雪落在他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除夕前夜,圍爐規劃的未來藍圖還帶著炭火的餘溫,而現實的威脅,卻已藉著風雪,悄然迫近。
他咔嚓一聲,將子彈推上槍膛。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讓他格外清醒。
這個年,註定沒法踏踏實實坐在炕頭守歲了。有些麻煩,得在年前清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