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隊長,”他說,聲音沙啞,“這紙……比那五百塊錢管用。”
秦風沒接話。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那瓶一直沒開封的老白乾,倒了半碗,放在孫老蔫手邊。
“喝口,潤潤嗓子。”
孫老蔫低頭看著那半碗酒,白瓷碗沿映著窗外漏進來的光。他端起碗,沒喝,就那麼捧著,碗底的熱度慢慢傳到掌心裡。
“那年我兒子住院,欠醫院二百塊。”他忽然開口,像自言自語,“那幫人找到我,說畫幾張地圖,給五百。我畫了。”
他頓了頓。
“我畫了三張。黑瞎子溝的,野豬嶺的,還有靠山屯後山那條老參道的。那些地方,我爹帶我趕山時走的,獾子洞、野豬窩、還有一片七品葉老參坑,我誰都沒告訴,連我兒子都沒帶去過。”
他把那半碗酒放在桌上,沒喝。
“後來那幫人被抓了,我去公社指認過。張公安問我,為啥幹這缺德事。我說兒子等錢救命,我沒辦法。張公安說,你這是犯法。我說我知道。”
他停頓了很久。
“但我是真沒辦法。”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知了聲嘶力竭的叫喚。黑豹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臥在秦風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卻朝孫老蔫的方向轉著。
“秦隊長,”孫老蔫抬起頭,“那五百塊錢,我後來全交合作社了。你讓王會計收的,說算我入股的股金。我入了五股,去年分紅分了一百二十五塊。”
他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
“我孫老蔫這輩子,前半輩子是山牲口,誰給食吃就跟誰走。後半輩子,想當個人。”
秦風看著碗裡那半碗紋絲不動的酒。
“老蔫叔,”他說,“合作社開春定的三條規矩,頭一條就是‘不翻舊賬’。你記不記得?”
孫老蔫點頭。
“那往後就別翻。”秦風把那半碗酒端起來,放回他手裡,“這碗酒你今兒不喝,留到養殖場第一批林蛙出池那天,大夥兒一起喝。你當技術總監的,得先敬大夥兒一碗。”
孫老蔫捧著碗,低頭看著裡頭的酒液輕輕晃動。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他的手不抖了。
傍晚,孫老蔫照常去養殖場喂貂。
紫貂籠舍收拾得乾乾淨淨,食槽水槽都刷過一遍,貂糞鏟得一點不剩。新進的種貂已經認他了,見他提著食桶進來,紛紛從窩裡探出頭,黑豆似的眼睛巴巴望著。他給每隻貂添了食,又蹲在鹿圈邊,看那六頭幼鹿擠在母鹿肚子底下搶奶吃。母鹿溫順,任小鹿撞來撞去,偶爾低頭舔舔它們的脊背。
林蛙池那邊,蝌蚪已經褪盡尾巴,變成指甲蓋大的幼蛙,密密麻麻趴在池邊石頭上。他走過去,它們撲通撲通跳進水,濺起細碎水花,又過一會兒,悄悄從水裡探出頭,黑眼睛一眨一眨。
他蹲在池邊,從懷裡摸出那張對摺的紙,開啟,又看了一遍。其實不認字,但他知道那紅戳是啥意思。
他把它疊回去,小心揣好。
黑豹不知什麼時候跟來了,蹲在他身後三尺遠,安靜地望著他。孫老蔫回頭看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
“黑豹,你說,”他輕聲問,“人要是一直記著自己幹過的缺德事,還算不算改好了?”
黑豹歪了歪頭,沒答。它起身,走過來,把腦袋抵在孫老蔫膝蓋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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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不波水池蛙林,去竄來竄中籠在貂紫,聲的呦呦鹿來傳裡圈鹿。子影的長長出拖面地在欄柵木的場養,紅橘片一燒天西把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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