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十一月，雪還沒下，山裡的野牲口先坐不住了。
地裡的莊稼早收淨了，場院上堆著金黃的玉米棒子，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小山。糧食的氣味飄出老遠，不光招人，也招野牲口。先是野雞，天天在場院邊轉悠，被黑豹攆跑幾回，消停了兩天。然後是狍子，半夜摸進玉米地，啃那些沒收乾淨的玉米稈子，被值夜的趙鐵柱一土銃轟跑。
最要命的，是野豬。
野豬這玩意兒跟別的牲口不一樣，記仇，還抱團。頭幾天是零星的幾頭，偷偷摸摸來，被攆跑就跑。後來慢慢多了，三五成群，明目張膽地來。再後來，就成片了。
那天早上，劉二嘎他爹起早去場院，遠遠看見玉米垛子後頭黑壓壓一片，嚇得腿都軟了。等他看清是啥，撒腿就往回跑，一路跑一路喊：
“野豬！好幾十頭野豬！把場院圍了！”
秦風趕到場院時，那群野豬已經跑了。但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玉米垛子被拱倒兩座，苞米棒子啃得滿地都是，地上刨出一個個大坑，像被犁過似的。
黑豹蹲在那些痕跡邊，鼻子湊近嗅了嗅，頸毛微微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子彈跟在它身邊，想學它嗅，被那股野豬臊氣嗆得打了個噴嚏，退後兩步，又湊上去。
虎頭和踏雪在稍遠處，也嗅到了氣味，但沒有靠近。它們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也知道不好惹。
秦風蹲下，捏起一撮被野豬蹄子踩爛的泥土，在指間捻了捻。
“不少。”他說，“少說二三十頭。”
趙鐵柱臉都白了：“二三十頭野豬？我的老天爺，這玩意兒可不好惹。”
秦風沒接話。他站起身，望著遠處那片被野豬禍害過的玉米垛子，又看了看黑豹頸毛炸起的樣子。
“去把援朝叫來。”他說，“還有孫老蔫。”
——
社部裡，煙霧繚繞。孫老蔫蹲在牆角，吧嗒著旱菸袋，眉頭擰成疙瘩。王援朝把賬本合上，推了推眼鏡。
“野豬這玩意兒，”孫老蔫開口，聲音慢悠悠的，“跟別的牲口不一樣。你打它一頭，它能記你一輩子。成群結隊的，更麻煩。”
“有多少？”王援朝問。
“看那蹄印，三個群。”孫老蔫用菸袋鍋在地上畫著，“東邊野豬嶺下來的那群，十來頭，頭豬是個獨眼老公，兇得很。南邊黑瞎子溝竄出來的那群，十四五頭，帶崽的母豬多，護崽護得緊。還有一群從北邊來的，七八頭，都是半大炮卵子，莽得很。”
他把菸袋鍋往地上磕了磕。
“不把它們攆走，今年這糧食，保不住。”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秦風開口：“護秋打圍，今年得提前。”
王援朝愣了一下：“打圍？往年不都是等雪下厚了才進山？”
“等不及了。”秦風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野豬已經下山了。再等，它們就得進屯子。”
他轉身，看著屋裡幾個人。
“通知全屯，能動的都動起來。一百二十人，三天後進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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