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震動,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透過腳下的城牆,傳遍了段煨的全身。那不是雷聲,而是千軍萬馬奔騰時,大地發出的痛苦呻吟。
段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身後計程車卒們,也開始騷動起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景象,許多人握著兵器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將軍……是……是軍隊……”張成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段煨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翻滾的塵龍,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終於,在那漫天塵土的前方,第一面旗幟,刺破了昏黃的空氣。
那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大纛,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斗大的“劉”字。
旗幟之下,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潮水,漸漸顯露出他們的輪廓。
那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那是一支……一支讓段煨感到窒息的軍隊。
他們列著整齊的方陣,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分毫不差。黑色的盔甲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們手中制式的長槍,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槍尖上閃爍的寒芒,連遠在城牆上的段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最讓段煨感到恐懼的,是出現在最前列的那一排士兵。
那大約有三千人,他們與後面的方陣隔開了一段距離,獨自組成了一個鋒矢陣。他們身上的鎧甲,明顯比其他人更加精良,是那種只有在最精銳的中央禁軍中才能見到的玄鐵鎧甲。他們手中的長槍更長,盾牌更厚,腰間還佩戴著制式的環首刀。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像。
沒有喧譁,沒有騷動,甚至沒有一個人左顧右盼。
他們只是靜靜地,用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冷漠地注視著華陰城。
那不是士兵的眼神,那是屠夫的眼神。是在打量一塊砧板上的肉,思考著從哪裡下刀的眼神。
段煨在軍中混跡半生,見過董卓的西涼軍,見過李傕的羌胡騎,也見過袁紹那號稱精銳的河北兵。
但沒有一支軍隊,能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壓迫感。
西涼軍是野蠻,是狂暴。
河北兵是精良,是雄壯。
而眼前這支軍隊,是紀律,是殺戮,是戰爭本身。他們就像一臺被精準製造出來的殺人機器,每一個零件,都為了最高效地奪取生命而存在。
殺氣,沒錯,就是殺氣。
即便是相隔甚遠,段煨都能感覺到這支部隊的殺氣。
“將……將軍……”張成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這……這至少有……有五萬人……”
段煨沒有回答。他比張成看得更清楚。
那只是前鋒。在那漫天塵土的後面,還有無窮無盡的後續部隊。
謠言,非但沒有誇大,甚至……還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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