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藉著這瞬間的間隙,身形如影子般幾個閃動,眨眼間就到了黃天明和林思陽身邊。“走!”她的聲音又急又冷,不容反駁。黃天明驚愕地看著她——她竟用嬰兒作餌,完全不顧那是活生生的性命。
但露西已經轉身,朝巨蟒相反的方向衝去。林思陽咬緊牙,彎腰抱起地上昏迷的女孩,黃天明緊隨其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疑問,三個人開始了亡命奔逃。
腳步聲又急又重,在空曠的廢墟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揚起嗆人的灰塵。眼看那棟白色實驗大樓就在前方不遠處,跑在最前面的露西卻猛地剎住了腳步——剛才被引開的那條巨蟒,竟不知何時繞到了他們前頭!粗壯的身軀橫在唯一的通道上,那顆駭人的頭顱在昏暗中緩緩轉動,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了他們,猩紅的信子急促吞吐,殺意撲面而來。
“走這邊!”露西身子一擰,扭頭衝向旁邊堆滿扭曲鋼筋和破碎水泥塊的區域。三個人在廢墟間跌跌撞撞地穿行,從斷壁中刺出的鋼筋好幾次險些刮破他們的衣服。林思陽緊緊抱著懷裡的女孩,手臂因長時間用力而劇烈顫抖。女孩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像一具失去了知覺的軀殼。
前方,一個幽深的地下通道口忽然出現在倒塌的牆體後面。露西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就鑽了進去。林思陽和黃天明也踉蹌著跟了進去,總算把身後那片正被詭異紫光吞噬的廢墟暫時隔絕在了外面。
幾乎就在他們躲進地下的同一刻,遠在天際盡頭的“天坑”驟然甦醒了。先是地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響,緊接著,一道粗壯的淡紫色能量光柱轟然沖天而起,像一根巨柱刺穿了夜幕。光柱表面翻湧著黏稠的能量波紋,無數紫白色的電蛇在柱內瘋狂躥動,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妖異的紫光以光柱為中心,海嘯般向四面八方漫湧,將天空、大地與廢墟全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顏色。空氣彷彿在尖嘯,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像被無形巨掌推搡,水泥塊和扭曲的金屬被捲上半空,又暴雨般砸落。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震顫。大地持續猛烈搖晃,新的裂縫不斷綻開,廢墟發出即將徹底崩塌的呻吟。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還混雜著一種空間彷彿要被撕裂的詭異感覺。就連那些方才還在追趕他們的巨蟒和怪物,此刻也在這天地之力面前駭然僵立,猩紅的眼瞳中倒映著那片毀滅性的紫光,獸性的兇殘第一次被更原始的恐懼所壓制。
這突如其來的鉅變,為躲進地下的三個人爭取到了一絲喘息的時間。黃天明和林思陽顧不上細想那道光柱的源頭到底意味著什麼,心裡都隱約閃過一個念頭:這天地劇變雖然可怕,但也許恰恰意味著某種轉機——更重要的是,他們總算找到了那個女孩。
他們跟著露西鑽進了一條漆黑的走廊。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前方,只能靠腳步聲和呼吸聲辨認彼此的位置。就在林思陽奮力奔跑的時候,他懷裡的女孩忽然動了。她猛地從他懷裡掙開,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人。林思陽還沒來得及反應,懷裡已經空了,而他的配槍也不知何時落到了女孩手中。那女孩踉蹌著後退兩步,站穩了身子,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冰冷、空洞,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決絕。她抬起手臂,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林思陽,又微微偏轉,把黃天明也納入了瞄準範圍。
空氣驟然凝固。兩個人腦子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面前的女孩,到底是沈蕤,還是扶桑人煙子?他們不敢開槍,也無法分辨,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扣扳機的手指越收越緊。
就在那根弦繃到極限的瞬間,跑在前面的露西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她猛地剎住腳步,轉過身來,看清了那支對準黃天明和林思陽的槍口。露西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卻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得意。她放慢了腳步,往前挪了幾步,聲音壓得很低:“小姐,你醒了。”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但那女孩的槍口紋絲不動,眼神依舊冰冷空洞,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露西盯著她,沉默了一瞬,終於叫出了那個名字:“煙子小姐……”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篤定。
這個名字讓黃天明和林思陽同時心頭一緊。他們終於明白了——露西費盡心思將他們引到這裡,從來不是出於善意,這場陰差陽錯的救援,從一開始就是帶有目的的。
“小眉!”林思陽試圖喚醒她。然而面前的女孩,依舊冷冷地看著他,沒有鬆開手裡的槍。
走廊裡瀰漫著近乎靜止的沉默。風從遠處灌進來,捲起地面的灰塵,卻吹不散凝滯的空氣。那女孩的眼眸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任何波動。
就在這時,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聲放肆的笑——“哈哈哈!”笑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層層迴盪,像細針扎進每個人的耳膜。隨後,韓素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卻沒有靠近——她停在不遠處,微微側頭看著那女孩拿槍對準黃天明和林思陽,唇角慢慢揚起一絲得意的弧度。
半個月前,鄧煙的訊號在深海徹底失蹤。韓素比誰都清楚那場災難意味著什麼——煙子不可能回來了。她之所以不顧一切想要拿回這個備用的克隆人,是因為只有她才能找到南宮家玉佩的下落。而那枚玉佩,是老山佐預言中的最後一塊拼圖。儘管老山佐已死,但美惠夫人——那片新大陸的主人——依然需要它來完成最後的佈局。
“煙子,聽我的命令,射殺他們。”韓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通道里緩緩鋪開。她的目光緊鎖著那女孩,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篤定的答案。周圍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一聲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