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不再多言,抱著嬰兒轉身離去。黃天明深吸一口氣,將懷中那溫軟脆弱的生命小心摟緊,快步跟上。
兩人在建築的殘骸間艱難穿行。倒塌的樑柱與扭曲的金屬阻塞了道路,時而需要攀爬翻越,時而必須側身擠過狹窄縫隙。前方豁然開闊,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腐臭。
更令人窒息的是,垃圾山邊緣盤踞著數十條巨蟒。
它們相互纏繞,緩慢蠕動,暗沉鱗片在昏光下泛著油膩的冷澤。最近的一條不過十步之遙,黃天明甚至能看清它頰側細密的紋路,以及那雙冰冷豎瞳每一次細微的收縮。
懷中的嬰兒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剎那間,最近的幾條巨蟒同時昂起頭顱!碩大的三角形腦袋齊刷刷轉向他們,分叉的猩紅信子急速吞吐,空氣中腥氣驟濃。張開的巨口中,獠牙森然。
黃天明血液驟冷,僵在原地。
“別動。”露西的聲音極輕,卻異常鎮定,“慢慢走。別看它們的眼睛。”
黃天明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盯住露西穩定的背影。他邁開灌鉛般沉重的雙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亂心跳的間隙。蟒蛇粗重的呼吸聲近在耳畔,帶著溼熱的腥風拂過頸側。
他們如同穿行於一片由活體巨石組成的死亡森林。終於,腐臭的垃圾山被甩在身後,那些龐大的身影逐漸隱沒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前方是普瑞集團工廠的廢墟,規模遠比之前所見龐大。倒塌的廠房鋼架與混凝土結構交錯疊壓,形成一片錯綜複雜的鋼鐵墳場。
而在這墳場深處,堆積著一座山。
屍山。
殘缺的肢體、扭曲的軀幹、空洞的頭顱……各種狀態的死亡被隨意堆疊。凝固發黑的血液與滲出的組織液在低窪處匯聚成暗色黏稠的水窪,散發出甜腥與腐臭混合的刺鼻氣息。
屍山之巔,盤踞著一條巨蟒。它的體型遠超之前所見,暗褐色鱗片厚重如鎧甲,沾滿深色汙漬。它粗壯的身軀緩緩移動,鱗片刮擦過下方屍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忽然,它低下頭,巨口張開,咬住了屍山半腰處一個尚未完全僵硬的“物體”。
那是林思陽。
巨蟒將他叼起,像甩動一件破舊玩偶般隨意一拋。林思陽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重重摔落在屍山頂端,距離巨蟒盤踞的核心僅數步之遙。
他仰面躺在冰冷滑膩的屍堆上,鼻腔灌滿死亡的氣息。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比身下的屍體更沉重,正一寸寸漫過他的喉嚨。
他全身僵硬如石,不敢稍動,只能緊閉雙眼,偽裝成一具徹底失去生機的屍體。
巨蟒丟棄他後並未離開,仍在原地緩慢盤旋,冰冷的豎瞳掃視四周。
不遠處,一片被建築垃圾覆蓋的地面,邊緣有著幾乎無法察覺的輕微鬆動。
就在巨蟒頭顱轉向那個方向的瞬間——
“砰!”
沉悶的爆響!那片地面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塵土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
林思陽驚愕地睜大眼睛。
煙塵中,一個身影緩緩坐起。
那是一個女孩。衣物破損,長髮散亂,沾滿灰塵的臉上有著清麗的輪廓。她彷彿沉睡了不知多久,對周遭劇變的世界茫然無知。她抬手拂去臉上灰土,睜開眼,困惑地打量這片地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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