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刮越急,呼嘯的海風像發了狂的野獸,一下接一下猛撞著三十八樓的落地窗,發出沉悶的“嘭、嘭”巨響,整面玻璃都在不停震顫。
房間裡陷入一種黏稠的安靜。三個人之間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牆,空氣壓抑得幾乎凝固,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沒持續多久——梅瑞忽然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她從口袋裡取出那枚精巧的通訊戒指,指尖輕觸,淡藍色光暈亮起。和林警官的通話簡短高效,她話不多,每個字都很清楚:“請動用軍方最高許可權的衛星網路,鎖定馬斯特飛行器的軌跡。我需要即時位置。”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不容置疑的果斷。
結束通話,她利落地轉過身,目光落在黃天明和南宮眉臉上:“這裡交給你們了。大廈裡還能用的物資,儘量帶上。之後,去和林思陽匯合。”說著,遞過來另一枚樣式相近的通訊戒指。
“那你呢?你要去哪兒?”黃天明抬起頭,眼中是掩不住的驚訝。
“我去追馬斯特。”她的回答很短,聲音平靜無波,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那張向來明麗的臉此刻因某種壓抑的情緒微微泛紅,最惹人注意的是她那雙眼睛——原本純黑的眸底,竟隱隱透出一圈幽深的紫色光暈,像深潭下燃起的冷火,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黃天明看著她有條不紊地發指令、交代事情,心裡那股異樣的熟悉感越來越強。她舉手投足間那種冷靜到近乎淡漠的效率,那種把所有情緒壓在眼底的神態……竟和記憶裡的沈蕤那麼像。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小蕤……”幾乎是下意識的,那個深藏的名字從嘴邊滑了出來。
梅瑞的動作似乎有極短的停頓,但她立刻恢復正常,好像什麼也沒聽見。她迅速收好幾樣必要的東西,最後看向黃天明,眼神已經變回一片沉靜的深黑:“所有沒說完的話,留到以後再說。你多保重。”
話音剛落,她已像一道被疾風捲起的影子,毫不猶豫地轉身出門。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南宮眉的聲音帶著來不及掩飾的焦急,在空曠走廊裡激起迴音。
兩個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只留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敲打在冰冷地面上。
沒過多久,頭頂上方傳來直升機引擎由低到高的轟鳴,旋翼撕裂空氣的噪音穿透層層樓板傳下來——她已經走了。
黃天明還站在原地,視線定在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沒動。紛亂的思緒在腦子裡衝撞:是她嗎?那神態,那看似陌生卻又處處透著熟悉的行事風格……如果不是沈蕤,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巧合?可如果真是她,為什麼近在眼前卻不相認?無數疑問纏成一團,堵在胸口。
他快步走到窗邊,透過被海風拍打得嗡嗡作響的玻璃向外望去。那架直升機正變成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就被鉛灰色雲層吞沒,再也看不見了。一股空落落的失落感無聲地蔓延開。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聲不停。細密的雪花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落,一片冰涼貼在他伸出的手心裡。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狀況——一個多月的囚禁和東躲西藏,不敢輕易使用空間能力,他已經和這末世裡大多數掙扎求生的人一樣狼狽。頭髮油膩打結,胡茬凌亂,身上的氣味連自己都覺得難聞。
他低頭聞了聞衣袖,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的苦笑:剛才離得那麼近……
幸好,這三十八層的豪華套房裝置齊全。他大步走進馬斯特那間寬敞得過分的浴室,擰開鍍金的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走了積垢,也暫時帶走了疲憊和緊繃。他站在水幕裡,閉著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快速洗乾淨後,他用厚軟的毛巾擦乾身體,從旁邊衣櫃裡找出一套料子不錯、尺寸也勉強合適的便裝換上。鏡子裡的身影總算褪去了囚徒的潦倒,恢復了往日幾分清爽的樣子。
他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包裹裡,眉頭卻微微皺起。接下來,該去哪兒?
馬斯特引爆了核彈,目標直指幾個大國。可以想見,猛烈的報復性打擊很快就會到來。這座光普大廈,甚至整個新洛基城,都會成為最危險的靶子,絕不是久留之地。
他又拿起那枚通訊戒指,啟用。林思陽的聲音很快傳過來,帶著明顯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簡短交流後,一個座標位置發了過來——在洛基城外圍相對隱蔽的一處海域,巡洋艦會在那裡接應。
得到明確的匯合地點,黃天明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鬆。
離開前,他決定對這座即將被拋棄的大廈做最後一次徹底檢查。
現在的大廈內部,就像一個巨大的寂靜墳墓。走廊裡到處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檔案,牆皮大塊剝落,露出後面水泥的灰色。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血腥味。最讓人不安的是那些蝙蝠——它們不知從哪裡鑽進來,黑影在破損的天花板間無聲穿梭,偶爾發出尖銳短促的嘶叫,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楚。
底層原本停泊艦艇的港池,現在顯得特別空曠。僅剩的幾艘小艇破破爛爛,顯然已被拋棄。廣闊的海面上,能看到變異鯊魚背鰭劃開的黑色水線。這些適應了輻射和汙染的海洋掠食者,眼中閃著冰冷飢餓的光,在附近海域轉來轉去。
搜尋中,黃天明發現了不少掠奪者撤退時來不及或故意丟下的物資:成箱的罐頭食品和瓶裝水、散落的彈藥、一些型號老舊但還能用的槍械,甚至還有幾套沒拆封的防護服。他沒有浪費,一一整理好,全都收進了自己的隨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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