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瑞墜機的那片海,在滄海海域西邊。
從高空俯瞰,A洲大陸像一條伏臥的巨龍,向西伸出廣闊的次大陸。次大陸東部橫臥著德古高原,高原之上便是那座巨型天坑。一聲巨響,忽然從那裡炸開。
黑色濃煙如妖孽般沖天而起,越脹越大,很快凝成遮天蔽日的蘑菇雲。烈焰與毀滅之力裹挾著黑煙向八方席捲,所過之處盡成焦土。原子彈的衝擊波甚至讓幾百公里外Y國首都新迪馬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那些養尊處優的富人坐不住了,紛紛趕往賈斯汀的阿佳妮莊園。大廳里人頭攢動,人人面如土色,竊竊私語中滿是驚懼與不安,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賈斯汀身上——他是這群人裡勢力最大、說話最管用的。
賈斯汀緩緩起身,環顧四周,聲音沉穩:“各位不必慌張。馬斯特大人早有預料,也早有安排。新大陸一切就緒,只等我們過去。只要能安全抵達,好日子還會繼續。大家沉住氣,相信馬斯特大人,一定能渡過難關。”
穩住這群富豪後,賈斯汀立即派兒子前往普瑞集團的次大陸分部尋找馬斯特。
新迪馬郊外,矗立著一座狼頭形狀的高樓,那是光普會在次大陸最重要的據點。大約半天前,馬斯特已秘密抵達此處。這裡是他飛往南極大陸的中轉站,他不過順道停留,為了取幾樣東西。
他生性多疑。當梅瑞與南宮眉追蹤而至時,地下雷達早已鎖定她們的航線。馬斯特毫不猶豫,派出一名親信駕駛誘餌戰機,將她們引入精心佈置的陷阱。
可就在他等待捷報時,腳下大樓猛然一震,遠方天際濃煙翻湧、烈焰沖天。肯頓將軍快步衝入,神色凝重:“大人,出事了!R國向天坑發射了核彈!我們的人,還有那兩個女孩,全部墜海!”
馬斯特眯起眼,隨即卻浮出一絲冷笑。他心中瞭然:炸燬天坑非但阻止不了海水上漲,反而會加劇板塊運動。這苦果,終將由R國人自己吞下。他放聲大笑,彷彿在看一場荒誕的鬧劇。
天坑異變與板塊劇動,看似毫無關聯,實則都是霍京領導的普瑞集團早已埋下的伏筆。他們在天坑深處安置了自我再生的新能源,能量不斷累積,竟使藍星自轉軸心逐漸偏移,南極大陸被推向暖帶,冰川加速消融,海平面持續上升。無數沿海城市與島嶼沉入水下,人類文明遭受重創。然而,冰川退去後裸露出的黑土地,卻成了末日贈予的意外饋贈。
這一切精密佈局,只為創造理想中的新大陸。霍京——或者叫威爾遜——確實是世間罕見的奇才,無數難題都被他逐一化解。可一想到這個天才竟死在梅瑞手上,馬斯特心頭怒火便難以平息。即便聽聞梅瑞已墜海身亡,這口怨氣依然咽不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和梅瑞一同墜機的人又是何方神聖,門外便傳來通報——安南特求見。安南特代表阿佳妮家族前來懇請同行前往新大陸。馬斯特沉吟片刻便應允了——那片嶄新的大陸確實需要人手,阿佳妮家族向來恭順,到了新大陸想必也會俯首聽命。
“肯頓,去準備一下,我們立刻出發。”
肯頓領著安南特離開後,馬斯特獨自走進一條秘密通道,前往地下的核心實驗室。這座大樓是霍京參與設計的,裡面的東西自己還從未仔細看過。
實驗室燈火通明,透明的隔間整齊排列,每一間中都靜置著一具“實驗生物人”。馬斯特湊近端詳,其中一具與他一模一樣,如同鏡中倒影,卻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這些生物人皆以他的細胞培育而成,既是備用零件,也是危急時的替身。可無論複製多少次,他都無法擺脫先天基因缺陷——阿氏綜合症。這病症刻在他的遺傳密碼中,如影隨形,再多備份也救不了日益衰敗的身體。
好在技術即將突破。只要將這些生物人帶回,完全啟用其基因,問題便可迎刃而解。霍京這件事,確實做得漂亮。
他蹙著眉繼續前行,在下一間隔間前停住。玻璃後面本該有兩個位置,其中一個已空,另一個上面躺著一個女孩。她安靜地臥在實驗臺上,五官精緻,在柔光映照下宛如沉睡的公主。
馬斯特忽然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他仔細回想,猛然記起:這女孩的相貌,與霍京極為在意的那個梅瑞幾乎一樣——唯一的差別是,這女孩是亞洲人,黃皮膚,黑頭髮。
他想起一樁舊事:梅瑞的原型本就來自一個亞洲女孩。當年,光普會資深成員梅德納請求培育一個“人造人孫女”,他們從全球篩選最聰慧的女孩提取基因,這才造就了梅瑞。
她竟是梅瑞的原型。
這個發現讓馬斯特心頭一緊。霍京為何要保留她?難道他真正在意的並非梅瑞本人,而是那個將威爾遜高深理論變為現實的天才——沈蕤?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翻湧,像一根細刺扎進思緒深處,隱隱攪動著不安。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女孩沉睡的側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此刻的馬斯特並未留意到,右邊那個空置的位置上,其實標註著“原型”二字。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左側走去。那邊還有一具實驗體。他移步靠近,隔間的玻璃後,一個亞洲男人靜靜躺在實驗臺上。五官輪廓分明,眉眼之間竟和霍京如出一轍。馬斯特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浮起一個模糊的猜想:難道這是霍京為自己準備的克隆體?若是這樣,將來複活他倒正好能用上。可為什麼偏偏要跟那個女孩放在一起?
他來回打量著兩個隔間,越看越覺得不痛快。那女孩與梅瑞長得幾乎一樣——而梅瑞,這個原型,絕不能留。他抬步正要尋找自毀開關,腳下卻忽然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