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回覆極快，帶著慣有的利落與一絲不耐，卻藏著妥帖的遷就：
【買了。六點半。別遲到，我七點有線上專業講座，時間卡得緊。】
黃樂榮看著對話方塊，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扯了扯，溢位一抹複雜難言的淺淡笑意。
何其荒謬，又何其自然。
白天，他們是整條寧曼路人盡皆知的死對頭，是業內審美相悖、理念相沖的競爭對手，當著所有同行、前輩、官方機構的面，唇槍舌劍、寸步不讓，吵得轟轟烈烈、體面對峙。
夜晚，他們要褪去所有鋒芒與對立，回到同一間僻靜小屋，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分食同一塊原味椰子蛋糕，心平氣和坐下來，商量同一個重大專案的分工、細節、未來。
外人眼中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早已把這種彆扭又親密的相處模式，熬成了獨屬於彼此的常態。
他抬手關掉電腦頁面，準備起身離開會議室。起身瞬間，腳邊的帆布包輕輕磕碰桌腿，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包內摺疊整齊的舊報紙安靜躺著，無聲無息，卻像一塊埋在皮肉之下、看不見摸不著的瘀傷，隱隱泛著鈍痛，時時刻刻提醒他那段被隱瞞的過往、未知的真相。
今晚問吧。
黃樂榮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道。
等夜色溫柔，等蛋糕甜香漫開，等氛圍鬆弛平和，等卸下白天所有的工作對立與鋒芒。
可心底深處，還有一個更清醒、更怯懦的聲音在無聲告誡他——
有些藏了八年的秘密，一旦攤開、一旦問出口，撕開那層平和的假象，或許從此，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彎腰拎起帆布包，指尖無意識攥緊包帶，壓下所有翻湧的心緒，抬步走出會議室。
暖亮的日光鋪滿身前街巷，隔著半條馬路，涅盤設計的玻璃門恰好推開。
陳炳林身著利落深色襯衫，身姿挺拔冷冽，正邁步走出工作室門廊，看樣子也是準備外出處理事務。
兩人不約而同，在各自門前的陰涼門廊下，隔著熙攘街道遙遙對視。
白日遊客如織，步履悠閒，陽光明媚正好，整條街巷熱鬧鮮活，人聲、風聲、車聲交織成溫柔的市井煙火。
沒有人察覺街廊下這短暫的對視。
沒有人知道，這兩家門面相對、風格相悖、日日較勁的工作室主理人，是相守七年的愛人。
更沒有人知道，看似平和熱鬧的午後之下，藏著陳年秘辛與無聲博弈。
對視瞬息，陳炳林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動作極輕、極淡，近乎隱匿，是隻有他們彼此能讀懂的、剋制的問候與示意。
黃樂榮亦微微頷首，平靜回應。
下一瞬，兩人極其默契地同時收回目光，各自轉身，奔赴不同的方向。
帆布包裡的舊報紙依舊沉默。
一場註定來臨的對峙，一場不知結局的坦誠，正靜靜等待夜晚降臨。
室議會會協護保產化文邁清 · 點三午下五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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