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東昌侯府那日是四月十六。
上午的天色晴好得很，秦若臻正在枕溪閣裡翻一本遊記看著，玉蘭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了。
她手裡還端著一盞茶，茶湯在盞沿邊上晃得厲害，嘴裡喊著，“姑娘！姑娘！宮裡來人了！侯爺讓您趕緊去前頭接旨！”
秦若臻放下書站起來，心裡大約有了數，但面上不顯，只說了句“知道了”，讓玉蘭給她理了理衣襟和髮髻，便快步往前院去了。
她到的時候前院裡已經擺好了香案，秦其昌站在最前面，秦陳氏在他旁邊，秦時景站在後頭，下人們已經退到了兩側，整整齊齊地跪了一片。
一個穿著內侍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香案旁邊，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見了秦若臻進來微微頷首。
秦其昌清了清嗓子，領著全家人跪了下來。
那內侍展開聖旨，聲音清亮地念了出來，“朕紹膺駿命，洪惟祖宗垂統，歷數在躬。今有瑞王趙煜，宗室之英，器識閎遠，朕甚嘉之。東昌侯秦其昌次女若臻，靜正有儀，柔嘉成性，可配懿德，宜室宜家。特賜婚配，以成百年之好。擇五月十六成禮，一切儀制，依宗室舊例。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聖旨唸完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秦其昌的聲音有點發顫，先重重磕了一個頭，“臣秦其昌，領旨謝恩！”然後一家人才跟著磕了頭。
秦時景跪在後面，磕頭的時候側過臉瞥了他二妹妹一眼，秦若臻跪在那兒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的表情平穩得很，嘴角有一點點彎但幅度很小，也就他眼尖才看得見。
內侍把聖旨卷好了交到秦其昌手裡，笑著說，“恭喜侯爺，府上要出一位王妃了。”
秦其昌連聲應著，秦陳氏在旁邊連忙讓管家端了一個裝了銀票的荷包塞進內侍手裡，內侍笑著收了便帶人回宮覆命去了。
人走了之後院子裡的氣氛才算鬆下來。
秦其昌捧著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連說了幾個“好”字，轉頭就對秦陳氏說，“趕緊的，婚期只有一個月了，你給若臻準備嫁妝的時候，務必辦得體面些，這可是王妃的規格。”
秦陳氏應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恍惚。
大女兒嫁了寧遠侯，她本以為已經是不錯的歸宿了，小女兒要嫁進宗室當正妃，這體面比大女兒還高了一截。
秦時景倒是第一個湊到秦若臻跟前的，拉著她胳膊走到旁邊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二妹妹，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願意嫁給瑞王嗎？”
秦若臻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眉頭微微皺著，看著是真心實意在問她。
秦若臻點了點頭，“我願意的，大哥。”
秦時景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沒勉強，然後才舒了一口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既然你願意，那府裡這邊你放心，嫁妝的事我盯著，定不讓他們糊弄你。瑞王府那邊要是有什麼刁難，你也跟我說。”
他頓了一下，“你大哥雖然平日裡不著調，但該替你撐腰的時候絕不會含糊。”
秦若臻彎了彎嘴角，“好。”
秦時景拍了拍她肩膀，轉身走了。
秦若臻站在原地看他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這輩子跟上輩子確實不一樣了。
上輩子原主困在寧遠侯府那座牢籠裡苦熬了大半輩子的時候，這個大哥涼薄得很，不聞不問的。如今他倒是像個兄長的樣子了。
瑞王跟東昌侯府賜婚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聖旨下來的當天下午，寧遠侯府就知道了。
四房和五房的兩位妯娌結伴來了秦若雲的院子，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看著是恭賀的，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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