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那把火燒得噼啪作響,面上卻一絲不露,語氣溫溫柔柔的,“兩位弟妹說的是,我也是剛得了訊息,心裡頭著實替她高興。
四夫人看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又說兩句場面話便拉著五夫人走了。
等人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秦若雲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下來,手中的茶盞“砰”地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灑了一片。
她坐在那兒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壓著嗓子對夏沫道,“備車,我要回孃家。”
夏沫看她臉色實在難看,不敢多問,連忙應了聲退下去安排。
馬車骨碌碌地穿過幾條街巷停在東昌侯府門口的時候,秦若雲下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裙襬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她也沒顧上整理。
進了二門她沒回自己原先住的院子,直接往正院去了。
秦陳氏正在正院的偏廳裡跟人說話,旁邊的小几上攤著幾本冊子和幾張單子,還有幾匹緞子疊得整整齊齊地堆在旁邊。她正跟一個管事的婆子說著,“這個料子花色太素淨了,給若臻做衣服不合適,換成鮮亮些的。”
秦若雲走進去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在門口站住腳步,目光掃過那幾匹緞子和那幾張單子——上好的蜀錦、雲錦、蘇繡,連她當初出嫁的時候都沒用上這麼齊整的料子。
她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溫柔柔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母親在忙什麼呢?”
秦陳氏抬頭看見她來了,站起來迎了兩步,“雲兒來了?正好你過來幫著看看,這些料子給若臻合不合適。
秦若雲走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從那些料子上掠過,語氣聽起來關切得很,“母親,聽說官家下了聖旨賜婚,妹妹真是好福氣。”
她說著往秦陳氏旁邊側了側身子,“只是妹妹年紀輕,怕是不懂這些當家主母的規矩。母親該多提點提點她,別叫她在瑞王府裡出了差錯。”
秦陳氏聽了這話點了點頭,“你說的是,回頭我讓若臻多學學禮儀規矩。”
秦若雲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鮮亮的緞子上又移開了,面上笑意依舊溫婉,指尖卻按著杯壁微微用了幾分力氣。
她心裡那股酸勁兒翻湧著壓都壓不下去,但面上還是那副為妹妹著想的好姐姐模樣。
她放下茶盞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開口,“母親,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妹妹嫁進王府不比尋常人家,王府裡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頭一兩年最是要緊。
母親不如先給妹妹挑兩個容貌齊整的女使帶著,萬一將來妹妹有了身孕,或者月事不方便,也有人伺候瑞王,不至於叫旁人鑽了空子。這也是未雨綢繆的好事。”
秦陳氏聽完覺得有道理,正要點頭說“是這個理”,偏廳的簾子就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秦若臻站在門口,目光先是看了秦陳氏一眼,然後落在秦若雲臉上。
“原來大姐姐在這兒呢,”秦若臻邁步走了進來,語氣不鹹不淡的,“方才在前頭聽到說母親找我過來商量嫁衣的事,沒想到大姐姐也在。
大姐姐方才說的那些話,我恰好聽見了,倒是有幾句話想跟大姐姐說。”
她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端端正正的,目光直視著秦若雲,“大姐姐操心我的事,妹妹心領了。但此事就不勞大姐姐費心了,大姐姐有這個工夫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畢竟寧遠侯嫁進門也大半年了,膝下尚無子嗣,大姐姐與其替我張羅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好好調養自己的身子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