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書桌上,還擺放著一個小豬底座的筆筒,那是左也高二時送給他的,具體是因為什麼而贈送她則忘了。筆筒裡倒是裝著幾隻筆,只是時間太久,不一定還能寫出字,於是她隨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紙準備試色,卻不想那是一張泛黃的試卷。
高三的數學試卷,紙張在歲月侵蝕下已經很脆了,但是上面的字跡卻還清晰可見,只不過比較違和的是,這張寫滿齊相闌字跡的試卷上,全是紅叉,得分也連及格都沒有。
這不是景新中學發的題,是全國某重點中學出版的測試卷。
“什麼嘛,原來數學天才也會揹著大家偷偷努力啊。”她想起高中時的事情,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發現了書桌裡厚厚一沓習題。將那些泛黃的試卷一張張翻起來看,居然有很多都沒有及格,只不過每一張的邊角空白,都密密麻麻寫滿公式。從一張試卷只能對兩道選擇題,到對十道,慢慢的,黑色碳素筆能答出來的題越來越多,旁邊的解答步驟也寫得越來越詳細。
左也看著那些解答步驟,臉上的笑意逐漸減淡,翻動的手指也頓住,摩挲到試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講這個方法前要先給她複習二項式定理。”
“※弱項,要先講清楚導函式與函式。”
“※先講第一個方法,如果不懂,就教第二個方法,要畫圖。”
“※這裡要先建座標系,先畫給她,不可以催她。”
這些不是齊相闌高三的試卷,是他為了給她講題,而偷偷買回來學習的。
夕陽落在泛黃的紙張上,已經快要褪色的筆墨既熟悉又陌生,她輕輕摸上那密密麻麻力透紙背的筆痕,突然就想起很多快要模糊的記憶。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每天給你補習……”
“我真的會,我已經看完了高一數學教材,其實很多都是以我現在學的為基礎的,所以……所以我學起來並不難……”
“我找人借了一張高二的數學試卷來做,發現最後幾道大題有點難,但我想到了幾個簡單易懂的解答方法。”
那些安靜又枯燥的夜晚,坐在燈下的男生總是不厭其煩地給她講解著一道又一道數學題,表情輕鬆,好像再難的題目對他而言也只是一道家常便飯。她曾覺得這是天賦,明明比自己還要低一個年級,卻瞬間就能理解那些晦澀難懂的公式,不像她,死記硬背下來也不會用。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天才嗎?
那些被他信手拈來的公式,那些他看一眼就能想出最優解的難題,不過是他因為他事先就在草稿紙上演算過一遍又一遍。
少年時的齊相闌從來不是什麼數學天才,他最初的目的,只想讓自己變得更好,直至成長為一個在她面前有價值的人。
他或許是一個瘋子,但這個瘋子,這輩子真的在很用力,很用力的喜歡著她。
始終沒有改變。
……
左也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左傅年和王尋茵守在床邊,正在說話,左也突然從床上坐立起來,把兩人都嚇了一跳,王尋茵最先反應過來,扶著她關切地問:“小也,你醒了,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左傅年起身摁鈴,左也拉住他,問:“齊相闌呢?他怎麼樣?”
左傅年愣住,目光看向王尋茵,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看他這幅表情,左也嚇了一跳,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王尋茵按住,“他現在還在ICU。”
左也呆呆坐在床邊,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種孩童般的無助。她拉著王尋茵的手,搖晃著,祈求者:“他不能死,媽媽,我不讓他死。你別讓他死,求求你了,救救他啊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