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伴隨著下工的鈴聲清脆響起,工人們紛紛拿起飯盒子,陸陸續續朝著食堂打飯去。
“哎,你快瞅瞅那邊的楊芳君,邊吃邊笑,她該不會是因為徐幹事拒絕她,傻了吧?”一位女工滿臉驚訝地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服問道。
沒錯,此刻的楊芳君看起來確實像個十足的“二傻子”,因為她好開心啊,要知道,她終於有一份工作啦!失業3個月,終於有班上了,雖說在90年代,國家會出現工人下崗潮,但如今才70年代啊,在這個時期,最熱門、最令人羨慕的工作,莫過於成為一名工人了。而她,現在就是一名工人了,不是什麼臨時工,而是正兒八經的正式工。只要往後再加把勁,考上一所還算過得去的大學,畢業後再分配一個帶編制的工作,嘿嘿嘿,她的人生也就圓滿了。
想到這兒,楊芳君笑得更歡了,覺得手裡餅也格外的香,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美好憧憬時,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芳君,等會你吃完飯去趟廠辦,胡科長找你。”楊芳君抬頭一看,原來是她們車間組長李大姐。
楊芳君一愣,該來的還是來了。
依照腦海中的記憶,楊芳君來到廠辦辦公室門口,看到有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於是禮貌地敲了敲門,隨後問道:“您好,請問胡科長在嗎?我找胡科長。”
這時,正織著毛衣的胡科長抬起了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女同志,放下手上的活,站了起來,問道“楊芳君同志,是吧,進來吧。”
等楊芳君靠近,胡科長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楊芳君,圓圓的臉蛋,眼睛彎彎,文文氣氣,看上去倒是不錯,身上雖穿著發舊的工服,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只是可惜,胡科長心中暗自搖頭,配小徐同志,還是差了點點。
胡科長清了清嗓子,對楊芳君嚴肅道,“楊同志,等會你還要回崗位上工作,我就長話短說,廠裡呢,瞭解了一下情況,關於你個人作風這一塊,我們還是希望你注意一下,小徐幹事可是咱們廠裡的骨幹,又是大學生,是組織特意安排到咱們廠裡鍛鍊的。如果因為你個人的行為,對小徐幹事造成影響,進而波及到他的生活和工作,那麼廠裡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楊芳君嚇得連忙擺手解釋,“胡科長,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去打擾徐幹事,其實我回去也好好琢磨琢磨過了,您瞧,徐幹事他是外地人,要是我真跟他好了,我肯定得跟他回老家的,但是我爸媽是捨不得我嫁的太遠的,他們就希望我能像兩個姐姐一樣嫁在身邊,我那兩個姐夫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的,嫁過去也放心,要是平常回孃家,也就走幾條小巷。所以現在想想,徐幹事他其實是不符合我們老楊家女婿的標準。”
胡科長壓根兒沒料到楊芳君會給出這般理由,不禁覺得好笑,“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呢,還分什麼本地外地的。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打聽小徐幹事的情況,就你們家還嫌棄人家是外地人。”
楊芳君心想,這胡科長說這話,是不是都忘了自己來做什麼思想工作的,既然廠裡沒有辭退她的意思,那她還是速速離開,這裡可是廠辦辦公室,要是那徐幹事回來,那就太尷尬了。
“那麼胡科長,午休快結束了,我就先回去工作了,您就放一百個心,我保證以後真的不會去打擾徐幹事了。要是以後我在路上碰到徐幹事,我也會躲的遠遠的。”
胡科長也沒想到事情處理的這麼順利,她以為要跟這女同志做很長的思想工作,“你也不用躲,我們小徐幹事氣量沒這麼小,以後若是路上碰到,打個招呼就行。”
“是是是!胡科長說的對,那我就回去工作了。”
一走出辦公室,楊芳君深吸一口氣,這徐幹事到底是有多能幹,讓廠裡這麼寶貝他,可惜只有見到人,腦子裡才會有幾個影像,不過就算長的再好看,也是個麻煩,還是遠離點好。
結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楊芳君,只覺得渾身疲憊不堪,整個人累得就像散了架一樣。才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有人喊她:“小妹。”她抬眼望去,眼前叫她的正是大姐楊蘭君。
“大姐,你咋過來了呀?”楊芳君瞧見楊蘭君身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色工服,兩根麻花辮整齊地垂在肩頭,髮量顯得頗為厚實。瞧她那急匆匆的模樣,想必是一下班就往這兒趕了。
“我咋過來了,咱媽叫我過來的,她還叫你二姐也過來了?聽說你要被廠裡辭退了?”楊芳君抱住大姐的胳膊,撒嬌道“沒有,沒有,哎呀,快進去,我都快餓死了。”
飯桌上,楊芳君繪聲繪色的說了中午的事,楊家四人都有點難以置信,心中十分震撼:這孩子是真敢說啊。
楊媽看著自己的小閨女:“你真跟你們胡科長說,我們老楊家嫌棄徐幹事是外地人,不樂意他當女婿。”
二姐楊慧君回嘴道,“媽,你就別說小妹了,小妹說的也沒錯,嫁的近一點好,以後等你們老了,有我們這幾個女兒在你身邊不好嗎?”說完向楊芳君使了使眼色。
楊芳君立馬搭腔道,“對呀,反正廠裡也不開除我了,這事就讓它過去吧。”說完眯起眼睛,衝著楊媽笑了笑。
“那等你休息,去你爺奶家那解釋清楚,順便給你嬸嬸也道個歉。” 一家之主楊爸突然發話。
“哦”楊芳君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心裡嘀咕道,明明是人家來搶工作,憑什麼我去道歉。
吃完飯後,楊芳君送走了兩個姐姐,接著又幫楊媽洗完了碗,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楊芳君白天雖然很開心的暢想了自己的未來,但是看著桌上昏黃搖曳的煤油燈,再瞧瞧那佈滿斑駁痕跡的石灰牆面,還有那張人一躺上去就嘎吱嘎吱響個不停的板床,心突然咯噔一下,木木的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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