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科長說得對。”陳志遠見形勢不妙,不得不順著徐明謙的話往下說,但還想給自己找補一下,“劉大柱,你確實不該胡說八道!還不快給……給大家道個歉!”他本想要劉大柱給楊大寶道歉,但話到嘴邊又改成了“大家”,試圖模糊焦點。
劉大柱這會兒臉都嚇綠了,扣獎金簡直就是要掏他的心窩子。他立馬慫得像換了個人,點頭哈腰地賠笑道:“哎呦喂,瞧我這破嘴,一開口就惹禍!各位領導同事千萬別往心裡去,我這就自己掌嘴!”說著還真裝模作樣地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
“咦——”
圍觀的工人一臉鄙夷。
徐明謙轉而面向圍觀的工人們,聲音提高了些,清晰地說道:“好了,事情清楚了。就是個小誤會,說開了就好。咱們紡織廠是一個集體,兄弟姐妹之間難免有磕碰,但重要的是互相理解,遵守廠規廠紀,更要維護集體的團結。大家都散了吧,趕緊吃飯,下午還要抓緊時間搞生產!”
楊大寶、李狗子三人對徐明謙投去感激的目光。楊大寶心裡憋著的那股惡氣總算順了一些,雖然道了歉有點憋屈,但徐明謙幫他姐正了名,狠狠剎了劉大柱的歪風,這比什麼都重要。
陳志遠看著徐明謙和楊大寶幾人,眼神複雜,既有計劃落空的惱怒,也有對徐明謙的嫉恨,最後還是灰頭土臉地快步離開了食堂。
徐明謙走到楊大寶身邊,低聲道:“以後遇事冷靜點,廠裡有上千雙眼睛看著呢,為了你姐,也要多三思後行。”
楊大寶用力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傍晚。
“都快吃晚飯了,這芳君怎麼還不回來。”楊媽一邊在灶臺前忙碌,手裡的鍋鏟叮叮噹噹地響著,一邊不停地念叨著。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為人回來,立馬走出廚房,一見來人,她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建軍?你……你怎麼來了?”
來的正是三叔楊建軍。他手裡提著兩包用油紙包的點心,臉上堆著有些尷尬的笑容,“二嫂,做飯呢?二哥還沒回來啊。”
“叮鈴……”門口的鈴鐺響了一聲。
楊爸正好推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進來,他抬眼一看,見自家弟弟楊建軍站在堂屋裡,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他把腳踏車在院牆邊支好,略過楊建軍,走到桌子前坐下咕嚕咕嚕的喝起水來。
楊建軍見哥嫂對他態度冷漠,心裡有點發虛,他今天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希望透過哥嫂,幫助緩和一下老楊家和芳君的關係。這芳君丫頭是個有本事的,將來肯定會更有出息,不能說斷就斷了。
楊建軍試探性的問道:“二哥,芳君,都跟你們說了啊?”
“啪!”
楊爸把手裡剛拿起的搪瓷茶缸重重撴在桌上,裡面的水濺出來一片。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死死瞪著楊建軍:“說了!咋啦,是能不說嗎?!建軍,你拍拍良心問問自己,春花乾的是人事嗎?”
楊爸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胸口劇烈起伏著:“我自問我這做大伯哥的,對你們兩口子不算差吧?當年大寶滿月,親戚隨禮都是一塊兩塊,我是咋給的?一張‘大團結’!你算算,當時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早知道當年那錢就應該給芳君買肉吃。”
楊建軍沒想到一向好脾氣的二哥突然衝他發火,臉上堆起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變得訕訕的:“二哥,你消消氣,消消氣……春花她就是個蠢貨,我已經……”
“你已經啥?!”楊爸根本不讓他說完,蹭地站起來,“你已經啥了都沒用,要是咱們芳君在廠裡不能當幹部了,你家大寶也別想能安生的在廠裡待著。”
“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事跟我們家大寶有什麼關係?”楊建軍有點不高興道。
“怎麼沒有關係!”楊媽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忘了你家大寶是怎麼進的廠裡?要不是有我家芳君在廠裡罩著你家大寶,你大寶日子有過的這麼安生。建軍,你們一家真是好沒良心!”
“二哥,二嫂,你們這話說的……也太重了。”楊建軍說道:“是,大寶進廠,芳君是幫了忙,這份情我們也記在心裡。但這次是春花她一個人犯裡糊塗,這芳君也不能就把我們全家一竿子全打死啊?還說要跟我們老楊家斷絕關係,二哥,芳君小時候咱爸咱媽可疼她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多傷人心啊?”
楊媽在旁邊冷笑,那兩個老的什麼時候疼過她的孩子,尤其是婆婆,一見芳君她們三姐妹不是罵她們賠錢貨,就是嫌她們吃得多、礙眼,這小叔子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於是楊媽陰陽怪氣道:“是呀,可疼我們家芳君了,有好吃的,先緊著你家大寶,上次去老楊家,飯沒吃上一口,氣倒是吃了不少!”
楊爸則是坐著,一句話都不回應。
楊建軍沒想到這次二哥二嫂態度這麼強硬,心想這兩人真不識相,他都給臺階了,居然還不順著下,他試圖最後掙扎道:“二哥,咱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就因為春花一句糊塗話,真要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啊?”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二哥,我知道,芳君她是受委屈了。可再怎麼說,我是她親叔,爸是她親爺爺,這血緣關係是斷不了的呀!芳君年紀小,在氣頭上說點狠話,咱們做長輩的也不跟她一般見識,這星期要不來家裡吃頓飯,這事咱們就翻篇了。”
“建軍,春花今天咋沒跟著一塊兒來啊?”楊爸沒接他的話,反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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