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回到辦公室，氣得把手裡的算盤撥的噼哩啪啦響。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快要超過楊芳君了，怎麼轉眼她就爬到了更高的位置？
與陳志遠辦公室一牆之隔的廠委辦公室，此刻也是議論紛紛。
一個男幹部說道：“嘖嘖，技術科副科長，還是製衣廠那樣的大廠……這楊芳君，不聲不響的，還挺會走關係的啊？” 他這話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男幹部說道，“老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你們想啊，她昨天剛捱了處分，今天調令就下來了，還這麼硬氣……這背後要是沒人使勁兒，誰信啊？而且，馬副廠長親自來接，這面子……嘖嘖。” 他搖著頭，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另一個資歷較老的老科員開口道：“唉，話也不能這麼說。小楊同志呢，能力還是有的，工作也還算認真，這一點我們要承認。但是程式上，是不是有點……？這要是傳出去，讓其他勤勤懇懇、按部就班工作了十幾年的老同志怎麼想？會不會讓人覺得，只要找到門路，處分了也不用怕，反而能跳得更高？這對廠裡的風氣，恐怕……不太好吧？”
那兩個男同事頻頻點頭，這楊芳君簡直是升職三級跳啊，從一名普通的車間的工人轉為幹事，然後又升級成為主任，才不到半年時間就直接跳到了一個他們可能熬資歷、拍馬屁好幾年都未必能爬上去的位置！製衣廠的技術科副科長，那是實權部門，有技術含量，又有發展前景。
這時，一直坐在位子上的高幹事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來，打斷了那幾個人的酸言酸語。
“大家話說的有點掉份了吧！楊幹事能力怎麼樣，咱們廠裡誰不知道？服務車間那是人家實打實幹出來的！給咱們廠帶了多少創收，你們怎麼隻字不提啊。再說，你們不為同志升職高興，至少也別在這兒陰陽怪氣，說些沒根據的閒話，這跟那些長舌婦有什麼區別！”
高幹事這番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那兩位男同事臉上有些掛不住，老科員更是被噎得臉色發青，端著茶杯的手都僵住了。
年輕一點的男同事趕緊打圓場：“哎呀，高幹事你也別太激動，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與其在這兒琢磨別人怎麼升職，不如想想怎麼把自己的工作幹好。”高幹事不客氣的說道。
下午，製衣廠的組織科幹事雷厲風行，很快就將楊芳君的人事檔案關係全部辦理妥當。楊芳君客氣地將對方送到辦公樓門口，目送車子離開，她心裡的一塊大石也總算落地了。
剛踏進辦公樓，一個身影便從旁閃出，擋住了她的去路。楊芳君抬頭，正對上鄭書記那雙不再掩飾、陰沉如水的眼睛。
鄭書記揹著手，腰桿挺得筆直，試圖在姿態上維持最後的威壓，但他微微抽動的嘴角洩露了內心的波瀾。他盯著楊芳君，不再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聲音冷硬道：“楊芳君，這裡沒有外人，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問你，在我處分你之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去製衣廠了。”
喲，這是不打算裝了，你個偽君子。
楊芳君天真無邪的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抹無辜的笑容，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
“鄭書記，您這話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她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調侃，“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要是早知道有這好事，昨天您在大會上宣佈處分的時候，我肯定當場笑出聲來。”
“你……”鄭書記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更旺了，他向前逼近半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我真是小看你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搭上製衣廠的線，讓馬副廠長親自來要人，還搬動了局裡的關係……你背後，到底是誰在給你撐腰？”
楊芳君眨了眨那雙看起來特別真誠的眼睛，微微攤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氣人的恍然大悟：“撐腰？哦——您說的是這個啊！”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然後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給我撐腰的，不就是鄭書記您嗎？”
看著鄭書記瞬間僵住、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句：“準確地說，是您父親。”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在鄭書記耳邊炸響。他臉上的憤怒和陰沉瞬間被驚愕和茫然取代，甚至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你胡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看來鄭書記是真的不知道啊。”楊芳君故作驚訝地掩了掩嘴，眼睛彎成了月牙，“馬副廠長特意跟我透露，您父親一聽說我要去製衣廠，高興得親自給輕工局王副局長打電話，還說我是個人才，讓他們要特事特辦，儘快落實！”
“不可能，我父親憑什麼要這麼費力幫你！”
楊芳君輕輕嘆了口氣，用最天真的語氣說出最扎心的話：“鄭書記，當然是因為你沒用啊，不然您父親幹嘛要忙前忙後給我這個外人鋪路啊。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哎呀……”她恍然大悟般拍手：“難怪馬副廠長特意囑咐我要保密，原來是怕傷了您的自——尊——心呀～～～”
最後這句話像支淬毒的箭，正中靶心。鄭書記整個人都晃了晃，此刻他總算體會到什麼叫“小丑竟是我自己”。
楊芳君很滿意此刻鄭書記這失魂落魄的表情，於是再次用做作的表情說道：“鄭書記，千言萬語，歸根結底，還是得謝謝您啊。您可真是我職業道路上的‘貴人’吶！”
“對了！您昨天在會上說什麼來著？‘處理違紀就要快準狠’？”她模仿著鄭書記當時的語氣，隨即噗嗤一笑，“現在看來，您父親辦事才是真正的‘快準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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