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奶奶沒想到楊媽居然敢頂嘴,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柺杖就朝楊媽劈去,“你這個沒爹孃教的東西!我看你是骨頭癢了!敢跟我頂嘴!”
楊媽看著那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柺杖,沒像往常那樣嚇得縮脖子躲閃,反而緊緊抓住柺杖的另一頭。
楊奶奶氣得渾身哆嗦,使勁往回拽柺杖,“我們還沒死呢,還輪不到你這外姓人來指指點點。老二是我生的,他給自己老孃錢,那是天經地義。”
楊媽手裡也使上勁,“生是生了,但屁股是歪的。人家說兄弟姐妹多,一碗水難端平,但是像你們做爹媽,歪屁股成這樣的,我也是頭一次見。我孃家爹媽養了四個孩子,家裡有個大事,不說多公平,但至少是‘平平能過得去’,哪像老楊家,好的、香的、軟的,全流到老三一家嘴裡?”
“我沒爹孃教?芳君小的時候,我爹孃做外公外婆的還知道過年給外孫女五毛壓歲錢,”楊媽直戳戳的看著楊奶奶,“你這個做奶奶的,捨不得錢就算了,連個爛了的番薯都是大寶不要吃,才捨得給咱芳君吃。”
“你……你放屁!” 楊奶奶猛地一跺腳,聲音又尖又利,試圖用音量蓋過道理,“我什麼時候給芳君爛番薯了?啊?我怎麼不記得了?肯定是你這當媽的自己摳搜,捨不得給孩子吃好的,現在倒打一耙賴到我頭上!”
“說我偏心?我呸!當年老二娶你,家裡窮得叮噹響,五十塊彩禮錢可是一分沒少!倒是老三娶媳婦的時候,人家老三媳婦孃家知道咱家不容易,根本沒多要,就象徵性地走了個過場!你現在倒好,拿著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說我偏心?我看你是佔了便宜還賣乖!”
楊媽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當年,楊爸娶媳婦的彩禮錢,明明是楊爸找同事借的,利滾利還了三年才還清。
楊媽氣的渾身發抖,“人在做,天在看。媽,做人要講良心的。”
楊奶奶突然鬆開抓著柺杖的手上,坐回椅子上,拍著大腿開始嚎起來:“哎喲喂——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老了還要被兒媳婦指著鼻子罵!不就一個爛番薯嗎?值當你記恨到現在?要是我老婆子真吃了你家米,喝了你家水,是不是死了還要被你念啊!?哎呦喂——我怎麼那麼命苦!”
“夠了!” 楊爺爺出聲打斷道,“老二媳婦,你也少說兩句!說起來沒完沒了了?這些陳年爛穀子的事有啥好說了,你媽怎麼說是長輩,就算有哪裡做得不周到,你當兒媳的,也不能這麼指著鼻子嗆聲頂嘴,不依不饒的,像個什麼樣子?!”
楊爺爺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樣子,勸道:“你也別說我們偏心,當年是你們自己要分家出去的,那老三跟我們住在一起,多多少少家裡的事,肯定是老三幫襯的多一點。所以老二媳婦,你不要整的老三家好像有多沾光似的。”
“爸,您這話說得在理,也不在理。”楊媽爭辯道:“分家單過,那是因為當年老三媳婦一進門,就嫌屋子擠,吵著要分家。我家男人老實,二話沒說就搬出去住了,當時還沒分到鋼鐵廠的宿舍,我們一家五口就出去租房子住,從來沒有抱怨過。而且我家男人自從工作以後,每個月都在上交生活費。”
“老二做哥哥的,理應照顧家裡多一點。再說老三一家伺候我們吃喝,跟你們不一樣。”楊奶奶梗著脖子,又把那套歪理搬了出來。
楊媽聽著這話,只覺得心口堵得慌,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只剩下徹底的冰涼和失望。她搖了搖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聲音平靜得可怕:“媽,您這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老二應該,老三不一樣……行,你們怎麼說都行。這錢不錢的,其實我們早就不計較了,爭這個沒意思。我們老二家做事,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往後的生活費,我保證,一分不會少,也絕對不會再遲到。”
說完,她轉身就朝門外走,腳步決絕,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裡。
“老二媳婦!”楊爺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著急,“你……你回去以後,跟芳君那丫頭再好好勸勸。她年輕氣盛,一時衝動說壓迫斷關係,這血緣關係,是說斷就能斷的嗎?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她現在……不是上了報紙,還當了領導嘛,這當領導的,最講究個名聲,這要是傳出去,說她六親不認,跟自家的親爺爺親奶奶斷關係,那得多難聽?你這個當媽的,得為孩子長遠著想,不能任由著她胡鬧!”
楊媽轉過身,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楊爺爺。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觸到底線、被徹底激怒後,憤怒的赤紅。
“爸,你說什麼東西傳出去?”楊媽聲音陡然拔高,“除了你們,還會有誰知道我女兒跟爺爺奶奶斷了關係?!”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毒的針,“你們不就是想拿這個拿捏她嗎?不就是看她現在好了,出息了,心裡不痛快,想給她找點不自在,我告訴你們……”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誰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
楊媽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她赤紅的眼睛朝四下裡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猛地轉身,幾步就衝進了旁邊的廚房!
下一秒,楊媽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手裡,赫然握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老二媳婦!你幹什麼?!” 楊爺爺驚恐地站起身。
楊媽握著菜刀,沒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垂在身側,但那緊繃的手臂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顯示著她有多生氣。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 楊媽眼神兇狠,“你們老楊家要是以後誰敢在外面亂嚼我女兒的舌根,去壞她的名聲、毀她的工作……不管是誰,我知道一個砍一個,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說到做到!”
“哐當”一聲,她把菜刀狠狠扔在了堂屋中央的地上,刀刃震顫,寒光凜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