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蘭乾脆挽著楊芳君的手臂，一起往走廊盡頭的水房走去。
“芳君同志，你以前在製衣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霍小蘭一邊走一邊問道，語氣輕鬆。
楊芳君簡短回答道：“就是廠裡普通幹事。”
她心想，看樣子辦公室的人還不知道她的具體職務，她這樣回答應該也沒毛病。
“那你這次怎麼會被借調過來？”霍小蘭順著話頭，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她真正關心的方向，“咱們局裡很少從下面廠子直接借調人的，芳君同志，你是不是……以前就跟咱們局裡的領導打過交道？或者，有什麼親戚朋友在局裡工作呀？”
她問得看似隨意，眼神卻悄悄觀察著楊芳君的表情，挽著楊芳君胳膊的手也微微用了點力，傳遞出一種“咱們都是自己人，說說沒關係”的親暱感。
楊芳君心裡暗歎：這一個個的，都是探查兵出身嗎？陳麗紅直白，這位霍小蘭迂迴，但目的都是一樣。
是時候，上點演技了。
楊芳君臉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十分驚訝、甚至有點懵懂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看向霍小蘭，語氣無辜又帶著點被問住的茫然：
“啊？我也不知道啊！”她頓了頓，彷彿在努力回想，“昨天，咱們馬廠長突然找我，說市局有個什麼任務需要人，讓我準備一下過來。我還納悶呢，廠裡能幹的人那麼多，怎麼就叫我來了？可能就是……就是剛好輪到我了吧？我也不知道啊，別說什麼局領導，我連局裡有哪些領導都不知道！”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我就是個服從安排的普通幹事”的困惑模樣，倒讓霍小蘭一時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難道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楊芳君就是單純的運氣好，被廠裡隨便推上來的？
霍小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打著哈哈：“哦，這樣啊……那可能是你們廠領導特別器重你吧！”
“別別別，可別這麼說”楊芳君連連擺手，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霍小蘭還想再換個方式試探，水房已經到了。楊芳君趁機輕輕抽出手臂，“小蘭同志，我先打水啊。”
“哎，好。”霍小蘭應著，也跟了過去，但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楊芳君在市局生產技術處的第一天，就在一種極其平淡甚至略顯無聊的氛圍中度過。上午劉副處長熱情介紹後，她就被“放置”在了那張辦公桌前。除了陳麗紅和霍小蘭的試探性搭話，以及中午被霍小蘭拉著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席間又旁敲側擊了一番，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主動跟她交流過。
盛處長似乎很忙，一直在處理自己的事情，沒空理會她這個新人。劉副處長雖然說讓她熟悉一下，但他有時候在辦公室裡忙進忙出，一個眼神也沒給她，把她當空氣一樣。
楊芳君原以為自己來這裡，會被人差遣來差遣去，然而現實是，她望著牆上那面老式掛鐘，看著那指標一格一格的緩慢移動，感覺自己無聊得快要長出蘑菇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掛鐘的時針指向了下午兩點半，然後是三點。辦公室裡依舊平靜無波，只有翻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楊芳君完全無聊的趴在桌面上了，一寸光陰一寸金啊，廠裡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她，她卻在這裡虛度光陰。
快三點了。
楊芳君站起身，徑直走向正副處長的獨立辦公室。
“叩叩叩……”
她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劉副處長的聲音。
楊芳君推門進去，劉副處長正在看一份材料，抬頭見是她，有些一愣，“哦，小楊同志啊，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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