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幹事攥緊了布包的帶子，深吸一口氣，按照鄭仲勳教她的話說道：“我是有人介紹來的。”
那位大娘盯著郭幹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裡的菜扔進盆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進了堂屋。
郭幹事尷尬地站在原地，堂屋裡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些什麼，只聽見一男一女，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人聽見似的。
過了一會兒，堂屋的門簾掀開了，大娘探出頭來，朝她招招手：“進來吧。”
郭幹事跟著她進了堂屋。堂屋不大，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一個老漢坐在八仙桌旁邊。
“就是這個小姑娘。”大娘站在老漢旁邊，朝郭幹事努了努嘴。
“小姑娘坐。”老漢示意郭幹事在自己邊上坐下。
郭幹事挨著板凳邊坐下，她怎麼看都不覺得眼前的這個老漢，是個有名的中醫。
“手伸出來。”老漢開口道。
郭幹事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旁邊的大娘看出了她的窘迫，在旁邊打圓場道：“老東西，你別嚇著孩子。姑娘家臉皮薄，”說著大娘給郭幹事倒了碗熱水，“姑娘，喝口水，別怕，俺家老頭子看著兇，手底下可有準頭了。”
郭幹事接過碗，大娘順勢坐在了郭幹事的邊上，“姑娘，你放心大膽的把手伸出去，讓他給你瞧瞧。”
郭幹事不再扭捏，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擱在八仙桌上。
老漢從抽屜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頭裹著一條細繩子和一個髒兮兮的脈枕。脈枕是藍布的，邊角都磨白了，裡頭塞的棉花也塌了，癟癟的，像塊壓扁的發糕。他把脈枕推到她手腕底下墊好，又把那條細繩子在她手腕上繞了兩圈，不鬆不緊，剛好勒住皮肉。
大娘在一旁解釋道：“俺家老頭子規矩大，外頭來的女眷，不興直接碰手。但是你放心，用繩子隔著，一樣能摸出脈來。”
郭幹事“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老漢枯瘦的手指搭在繩子上，指尖的老繭硌得繩子輕輕晃悠。他閉著眼，眉頭皺成個疙瘩，呼吸又沉又緩，堂屋裡靜得能聽見院外雞窩傳來的咯咯聲。郭幹事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手腕被繩子勒著的地方微微發燙，連帶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她偷偷抬眼瞟老漢，見他眉頭緊皺，心裡正打鼓，忽然老漢“咦”了一聲，手指在繩子上加重了力道。
郭幹事的心猛地一揪，問道：“怎、怎麼了？”
老漢沒睜眼，也沒答話，只是手指在繩子上慢慢移動，從手腕內側滑到外側，又繞回中間，動作慢得像蝸牛爬。
“大爺，我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吧？”郭幹事忍不住問道。
這時，老漢把繩子從她手腕上解下來，一圈一圈地繞好，又把脈枕也收回去，塞回布包，重新紮緊，放進了抽屜。
“沒大事。”老漢終於開口，“氣血有點虧，得補補。我給你開幾副藥，回去煎著喝。”
“大娘，我走了。”
大娘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姑娘，路上慢點！”
但此時的郭幹事還不知道，她前腳剛出院門，後腳堂屋的裡屋門簾就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