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二姐楊慧君就來了。
“媽,”楊慧君壓低聲音問道,“你沒跟芳君講吧?”
“沒講。”楊媽正在擦桌子,“不過我今天早上問過芳君了,她今天會直接從廠裡下班。”
楊慧君有些猶豫:“媽,咱們還要跟嗎?”
“當然跟!”楊媽把抹布往桌上一摔,突然的這一下把楊慧君嚇一哆嗦,“要是馬剛那個殺千刀的真的對咱們芳君起了不該起的念頭,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飯”
楊慧君:“媽,也許不是芳君呢。”
“別人也不行!”楊媽越說越氣,“什麼狗東西!他媳婦還在家裡給他帶孩子,他倒好,天天在製衣廠門口跟個吊死鬼似的杵著,家裡的事也不管,我現在越想越覺得芳君說的對,老實人不靠譜。”
“媽……”
“別媽啊媽的!”楊媽打斷她,眼珠子一瞪,“今天,要是真有什麼事,我一定讓你這個小叔子好看!”
下午,母女倆又出現在製衣廠附近。
馬剛依然站在廠門口對面那棵梧桐樹下。
他今天穿了件灰撲撲的工裝,領口敞著,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脖子。整個人像一棵長在路邊的樹,眼睛緊盯著製衣廠的大門,一眨不眨,像是在等什麼人。
楊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團火又拱了上來。
快5點半,製衣廠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個人影從裡面晃出來,馬剛還站著。他的姿勢幾乎沒變過,只是肩膀好像耷拉了一些,表情也失落了不少。
楊媽都站的小腿發酸了,心想:早知道就帶個小馬紮過來。
忽然,馬剛的臉上有了些變化。他的眼睛眯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脖子微微往前伸,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種亮,就像是火柴被劃燃的那種亮——猛地一下,整張臉都被點燃了。
楊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製衣廠門口,一個年輕女人正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裝外套,衣服洗得有些發白,領口處磨出細細的毛邊。袖子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乾乾淨淨的。頭髮紮成低馬尾,用一根深藍色的綢帶束著,碎髮被風吹到臉上,她隨手別到耳後。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步子邁得大,卻不急不躁,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勁兒,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連發絲都是亮的。
楊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芳君。
馬剛等的,果然是芳君!
楊媽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裡面亂撞。這個殺千刀的馬剛,果然是在等芳君!他是有老婆有孩子的,難道他還真想離婚,娶芳君不成,他怎麼敢。
這種事要是被別人知道,她的寶貝女兒可是要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的!
楊媽正打算衝出去找馬剛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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