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轉過頭對楊芳君說:“等會我讓人送你們過去。村口到七隊那一段路不好走,你一個外地人,靠兩條腿走,走到天黑了都找不到門。”
忽然外面“嗒嗒嗒……”聲音傳來。
楊芳君和劉書記一起走到走廊,劉書記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王,送這位女同志去七隊,開穩妥點。”
小王從駕駛座上探出半個身子往樓上看,“好嘞,書記。”
……
“嗒嗒嗒……”
楊芳君被顛得上下搖晃,她站著抓緊車斗邊沿,感覺耳朵都要廢了。
忽然拖拉機慢了下來。
原來前頭路邊有兩個大嬸,看見有拖拉機過來,揚起手就喊道,“哎呀,這不是東子啊!捎我們一段唄,腳底板都走燙了!”
小王剎住車,扭過頭衝楊芳君說道:“楊同志,都是咱們村東頭的,反正順路,捎她們一段你看行不?”。
楊芳君點了點頭:“沒事,讓她們上來吧,反正車斗大,坐得下。”
小王這才放心地朝路邊喊了一聲:“王嬸李嬸,上來吧!”
那兩位大嬸一聽,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一個挎著竹籃,一個拎著布袋子,三步並作兩步就跑了過來。挎竹籃的那個大嬸身手利落,把竹籃往車斗裡一放,雙手撐著車沿就翻了上來。另一個慢一些,楊大寶和李狗子就幫忙一起拉了上來。
小王回頭看了一眼:“嬸子,你們坐穩了,一會兒就上大路了。”
“好好好,你開你的,不用管我們。”
挎竹籃的大嬸擺擺手,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坐在對面的楊芳君,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好奇,又帶著一種農村婦女特有的、不遮不掩的直接,她問道:“女同志眼生得很,不是咱們村的吧?從哪兒來的?”
“我是東海縣來的。”楊芳君回道。
“東海來的啊!”拎布袋的大嬸聲音拔高了幾分,“城裡人啊!那你們城裡是不是都有自來水了?”
楊芳君:……果然是大嬸,真會聊天。
“還是城裡人享福啊。”挎竹籃的大嬸也開了口,目光在楊芳君的衣服上停了一瞬,“你這衣服料子,是的確良的吧?嘖嘖,顏色也好看,我們這兒的供銷社,可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的。”
楊芳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自己做的,這兩位大嬸的確是應該沒見過。
“嘖嘖,城裡人就是好啊。”挎竹籃的大嬸感嘆了一聲,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跟旁邊大嬸說道:“聽說桂蘭的媳婦也是東海城裡人。”
“好像別人是這麼說的。這桂蘭小兒子一天到晚工分也不掙,懶得很,三十好幾了,居然能討到城裡媳婦。”
挎竹籃的大嬸咂巴了一下嘴,“這城裡人怎麼想的,跑我們這種窮地方來,家裡是揭不開鍋了嗎?”
“那你就不懂了吧,”旁邊的大嬸把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是小兩口自由戀愛的。”
“拉倒吧!”挎竹籃的大嬸一臉不相信,“我聽說桂蘭媳婦三天兩頭往外跑,抓了跑,跑了抓,不知道幾回了,那天我路過他們家門口,聽見裡面哭得跟鬼叫似的,哎呦……嘖嘖嘖……”
大嬸搖了搖頭,“打的是血赤糊拉,作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