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
楊芳君按下了開關。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
“各位同志，各位工友！”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了出去，清亮平穩。
“俗話說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今天大夥都在，那我來跟大家說一說你們鄭書記的光榮事蹟！”
鄭仲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再也維持不住從容，快步走到嚴廠長身邊，急急說道，“廠長，這楊芳君就是來搗亂的！而且俞縣長就快要來了！要是讓俞縣長看見，對咱們廠形象不好啊……”
話音剛落，鄭仲勳再也按捺不住恐懼的心，猛地抬起頭，大聲喊道：“保衛科！保衛科過來一下！”
這時，嚴廠長緩緩抬起手，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鄭仲勳，語氣從容地繼續說道：“ 小鄭書記，你先別急。人家小楊不是說了嗎，是要來講講你的光榮事蹟，這聽著是好事啊。等一會兒俞縣長過來視察，要是真是值得表揚的事蹟，說不定縣長來了，還得好好表揚表揚你呢。”
鄭仲勳臉色一僵，慌亂說道：“不會的，楊芳君絕對不會說我的好話！”
“哦？”嚴廠長眉毛一挑，“你為什麼這麼說？還是說你的確有見不得人的事？”
鄭仲勳被這一問堵得語塞，嘴唇動了兩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啊——啊——啊”
楊芳君清了清嗓子，擴音器把她的聲音放大，在廠門口那片空地上回蕩。路過的行人停下來，不遠處車間的窗戶開了幾扇，有人探出頭來。
“雖然鄭仲勳同志的光榮事蹟說都說不完，那我就說幾分鐘，不耽誤大家時間。”
“大家都知道，鄭仲勳同志是我們縣裡出了名的好乾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最難得的是——他特別會‘借力’。比如我去年在紡織廠剛乾出成果，鄭仲勳同志來個猴子偷桃，硬是把我的位置給‘借’走了。”
楊芳君頓了頓，非常誠懇地問道：“鄭書記，我的桃子甜不甜啊，是不是甜的讓你不肯放手？”
“噗嗤！”
圍觀人群裡有人笑了起來。
“還有，”楊芳君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鄭仲勳同志這人特別公道。他辦事，從來不徇私。比如說，他平時最討厭有人找他拉關係，覺得那樣不體面。但他自己需要的時候，也會主動找一找，畢竟他有一個市裡當書記的爹。前兩天他還託人找到革委會，遞了一份材料，想讓組織多瞭解一下我的情況。這種熱心腸，你們說，上哪兒找去？”
革委會三字一齣，大家猛地看向鄭仲勳，由於資訊量太大，大家從一開始的困惑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原來這事是他乾的。
嚴廠長和梁主席對視了一眼，默契的都沒有說話。
楊芳君又舉起擴音器，“鄭仲勳，人在做，天在看。你為了自己的好名聲，做過什麼，你心裡清楚。你做的那些事，你敢不敢當著今天所有人的面講出來！”
鄭仲勳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道：“楊芳君同志，你不要在這裡信口開河，無理取鬧，我想這一定是中間有什麼誤會。”
“你不敢說，那我替你說——”
“不要——”
鄭仲勳剛想上前阻攔，卻被嚴廠長狠狠抓住胳膊。
嚴廠長眼神犀利，斜睨的看著鄭仲勳：“讓小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