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的辦公室門敞著，他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敲門的聲音，他抬起頭，“喲，楊科長，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來？”
他說著身體向後倚靠在木椅上，神情不冷不熱，跟石經理的熱情完全相反。
楊芳君徑直在他對面坐下來：“劉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您辦公了。我今天過來是巡查一下咱們廠成衣的銷售情況。我剛剛去了櫃檯，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楊芳君頓了一下，見劉主任表情並沒有啥變化，主動問道：“劉主任，你就不問問我發現什麼奇怪的事？”
劉主任語氣還是不鹹不淡，“楊科長，你這話說的，好像我非得問一句才能讓你繼續說下去似的。你要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直說就行，我這人，不太喜歡別人替我搭臺階。”
劉主任心裡清楚，這楊芳君定然是看見了被分割出去的櫃檯，傻子才會主動提出來。
楊芳君不繞彎子道：“咱們可是簽過合同的，二樓高階區域給我們東海製衣廠整一塊獨立櫃臺。那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東海製衣廠的櫃檯會出現別的廠的衣服？”
劉主任：“哦～你說那截櫃檯啊，這事說來也是身不由己。商業局最近專門開會，著重強調要大力扶持本土國營工業，算是自上而下的安排，局裡下達的指示，我們百貨商店身為國營單位，不得不遵照執行。”
楊芳君道：“扶持本土工業，我們東海製衣廠舉雙手贊成。但政策提倡扶持，不等於可以隨意打破已經簽訂生效的合作合同。合同具備約束力，不能上頭一句號召，就能單方面改動既定的櫃檯規劃。”
劉主任表情開始出現不耐煩，“楊科長，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我又不是把你們製衣廠的櫃檯給撤了，只不過是稍稍改動了一下，也沒有動你們的貨架。而且櫃檯調整是商場經營的常規操作。”
“劉主任，櫃檯調整確實是常規操作。但常規操作和臨時調整之間，是有一條線的，那條線就是合同。合同明確約定，二樓高階成衣區域，交付東海製衣廠整塊獨立櫃臺。獨立櫃臺的核心含義，就是獨佔陳列空間，不與其他廠商共享。”
這份合同協議，楊芳君還是瞭如指掌的，畢竟所有條款文字，全部由她親自逐條擬定。她擔心自己擬的合同不夠謹慎，還讓略懂法律的沈清遠幫著草擬，預防日後出現糾紛時，儘量堵上可以被人鑽空子的漏洞。
楊芳君萬萬沒料到這個劉主任是個不要臉的，“我剛剛在櫃檯實地瞭解過情況。大量顧客專門慕名選購我們廠的成衣，遇上斷貨，才會被動選擇旁邊款式相近的服裝。說白了，根本就是佔咱們東海製衣廠的光。”
劉主任聽完楊芳君這番話，臉上不耐之色更重，“楊科長，聽你這話，意思難道是咱們本土國營服裝廠生產的成衣檔次不夠，不配擺放在東海製衣廠貨品旁邊？”
賤人，自己不佔理就顧左右而言他，還給她扣帽子，楊芳君深吸一口氣，道：“劉主任，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跟您講的是違約的事。”
劉主任嗤笑一聲：“楊科長，你說的未免有些嚴重了，合同只是大致框架，經營之中難免出現各類變數，總要留有彈性。局裡下達扶持本土工業的任務，屬於突發情況，我們靈活調整佈局，也是情理之中，這根本不存在違約的事。”
“彈性不等於突破約定底線。”楊芳君據理力爭的道：“真要幫扶本土服裝廠，辦法有很多。一樓大眾成衣區域空間充裕，客流基數龐大，劉主任為何不把那廠子的服裝安置在那裡。”
劉主任反駁道：“一樓的陳列方案早就定型，各類布匹、成衣分割槽安排妥當，大規模重新調整，牽扯大量人力物力，得不償失。”
“分一截櫃檯出來總是可以吧。” 楊芳君幾乎是咬牙說道。
劉主任：“楊科長，恕我直言，你這格局還是小了。你不能眼睛只盯著自家廠子，一心盤算自家的利益得失。市裡製衣廠經營艱難，大家同屬國營體系，互相幫扶本就是分內之事，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
楊芳君強壓心中火氣，她直直看向劉主任，一字一句問道：“照主任的意思，櫃檯佈局這件事，是不打算修整回來了？”
劉主任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底氣十足地說道：“佈局已經落實，貨品全部上架，短期內不會改動。至於你說違約的事，我認為咱們百貨商店是沒有違約的，就算楊科長你向上反映，告到商業局去，我也是這套說法。”
“還有……”劉主任話鋒一轉，“如果你們東海製衣廠要是因為這點陳列分歧，打算斷供，轉頭去聯絡東風百貨。那楊科長，我勸你可要仔細掂量掂量後果，別到時候變成是你們東海製衣廠違約了。”
楊芳君咬緊後槽牙道：“放心，我們東海製衣廠是重承諾有信譽的。”
回到東海縣，楊芳君便徑直往製衣廠走去，她的立刻找馬副廠長商議對策。
外貿科辦公室，沈清遠正趴在辦公桌上，嘴裡咬著一支筆，眉頭緊鎖，忽然門口傳來一聲清亮的叫聲：“沈清遠，帶上你的法律字典跟我走！”
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沈清遠差點掉凳。
辦公室裡的人循聲望去，見門口站著的正是他們許久不見的楊科長。趙康第一個站起來，激動的喊道：“楊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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