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經理見楊芳君一副驚呆的樣子，立馬來了精神，“這小張公安，是咱們片區派出所的民警。
一開始我也納悶怎麼天天來咱們店裡巡查走訪。後來我隨口一問，你猜怎麼著？人家是來見你的！”
石經理想起這事就情不自禁笑起來，“這小張公安以為你是咱們店裡的售貨員，你說他這什麼眼神。我就立馬跟他說你是縣製衣廠的科長，你猜又怎麼著？”
楊芳君心想，能怎麼著，有了工作加持，更愛了唄。
石經理語氣放緩，“我看這小夥子還是挺實誠的，雖然臉皮薄了點，但能想著借巡邏的名頭一趟趟往這邊跑，說明對你是很上心的，可惜……”
石經理搖了搖頭，兩手一攤，“可惜你倆沒緣分。哎呀，小楊，你說說你，怎麼這麼早就處物件了？”
楊芳君笑笑不語。
石經理好奇問道：“你物件是做什麼工作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就是廠裡的一名普通幹事。”楊芳君淡淡回道：“我們是自由戀愛。”
石經理聽完更是連連嘆氣，一副十分可惜的神情，“那真是太遺憾嘍！小張公安，他爸那邊的親戚，包括他爸自己，都是警察，叔叔、伯伯，堂兄弟，好幾個都在公安系統裡。他媽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一大家子都是衛生院的人，有當醫生的，有當護士的，還有在藥房管事的。小楊你要是能嫁給他，方方面面都能沾光。家裡遇上大小急事，一邊有公安上的人幫襯，一邊有醫院的門路，旁人求都求不來。”
石經理越說越起勁，賣力推銷道：“小楊啊，你想，這樣的家庭，往長遠打算，將來你們的孩子上學、長大了找工作，就比尋常人家多許多路子。就算只看眼前，家裡人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要住院，安排床位根本不用四處求人。再說，家裡有公安這層關係擺在那兒，街坊鄰里誰都不敢隨意招惹……”
楊芳君低頭看了看手錶，打斷道：“石經理，時間不早了，我也不多坐了，我還得去趟市百貨商店。”
正滔滔不絕的石經理，立馬擺手，“下午再去，中午我請客。你難得來一趟市裡，不吃飯就走，像什麼話。”
楊芳君回絕道：“下次吧，我下午還得回縣裡。”
西區街道百貨商店離市百貨商店大概半個小時的路程 ，楊芳君是一點都沒做防曬措施，整個人暴曬在太陽之下，她以為進百貨商店能涼快一下，但她忘了，現在店裡還沒有空調，只有那老式的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
等走到二樓的高階櫃檯區域，楊芳君目光一掃，心頭當即沉了下去。原本完整劃分給東海製衣廠的獨立櫃臺，硬生生被切走小小的一截。騰出的位置上掛著本土國營製衣廠的成衣，樣式中規中矩，擠在東海製衣的成衣，格外刺眼。
楊芳君當即眉頭緊皺，這可不是小事。獨立櫃臺意味著在消費者眼中，東海製衣廠是一個可以被“認出來”的牌子。它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陳列、自己的顧客群體。
特定專櫃裡，卻出現別的牌子的衣服，這不就好比安踏的專櫃出現李寧的衣服，實在太糟糕了。
楊芳君走到那截新櫃檯前面，像一個普通消費者一樣，目光從那一排襯衫上緩緩掃過。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面料——手感偏硬，像是穿第一天就會起球的面料。她又看了看領口的針腳，走得還算齊整，但算不上精細，釦眼鎖得不算密實，像是趕工出來的活兒。
這時，旁邊一個穿著藍布工作服的售貨員走了過來：“同志，您眼光真好，這是咱們本土服裝廠剛到的新款，棉布的，透氣，夏天穿不悶汗。而且價格也實在，才十二塊五。”
楊芳君手指了指自己廠的衣服：“那旁邊的衣服，也是這個牌子的嗎？”
售貨員道：“那個是東海製衣廠的，跟這個不是一家的。這家的料子稍稍好些，但價錢也貴一些，要十七塊。您要是圖實惠，我還是建議您拿那剛剛那件的，差不多的款式，便宜好幾塊呢。”
聽完售貨員的一番話，楊芳君直接被氣樂了。
什麼叫料子稍稍好些？兩件衣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先不說紡織密度、布料韌性天差地別，單單衣襟上鑲嵌的貝殼扣，本土廠這件就根本沒法比。她嘴裡輕飄飄的一句“稍稍好些”，根本是刻意淡化差距，一心想把顧客往本土廠的貨品上引。
這本地服裝廠給劉主任到底塞了多少錢，居然這樣明目張膽地蹭他們好不容易起來的客流量。
這劉主任也真是個人物，白紙黑字的說好劃分給東海製衣的獨立櫃臺，說擠佔就擠佔，不僅公然違背原先的供貨約定，還算盤打的賊響，兩頭撈好處。
但楊芳君還是強壓下心底的不痛快，畢竟人家也是打工的，聽從上面安排，沒必要跟無辜的打工人起爭執，要爭執也要找下命令的人爭執。
當她穿過人群準備去劉主任辦公室時，剛好迎面碰上了鍾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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