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的絨毛微微塌下去一點：“它會一直等。”
沐笙坐在那片土旁邊，看著那粒銀色種子。它還在發著很輕的光，像一個在問“有人嗎”的人。
她開啟通訊器，翻到聯絡人列表。納拉奶奶線上，根叔線上，阿爾多線上，冰核線上，毛球就在旁邊，澤諾在忙。她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她關掉了通訊器。
她低下頭，看著那粒銀色種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她自己都沒想到會用的音量說：“我在這裡。”
那粒銀色種子亮了一下。
“我在。”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更堅定了一些，“我在這裡。我在聽。我在等。我在種。我在走。我在回。”
每說一句話，那粒銀色種子就多亮一分。最後它開始從透明小花頂端慢慢脫離，像一顆果實在成熟後離開枝頭。它落下來，落在土裡，彈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沐笙看著它落下的位置，輕輕撥開土，把它埋了進去。蓋上土，拍了拍，然後坐回剛才的位置等著。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間，那片土表面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銀色裂縫。
裂縫慢慢擴大，從裡面頂出一根和她手指差不多長的、銀白色的嫩芽。它的頂端是分叉的，像一個小叉子，在空氣裡微微晃動，像是在探索方向。
毛球湊近那根銀色嫩芽，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它在問，‘還有誰在？’”
沐笙愣了一下，然後開啟通訊器，給納拉奶奶發了一條訊息：“奶奶，你在嗎？”
過了幾秒，納拉奶奶回了一條語音。沐笙點開，聽到她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我在。我在澆水。”
她把這句回覆貼近那根銀色嫩芽。嫩芽的其中一根分叉朝那聲音的方向轉了一下，然後像觸到了什麼似的微微縮了縮，又緩緩舒展開來。像一個剛學會聽的人。
沐笙又給根叔發了一條訊息：“根叔，你在嗎？”
根叔回了一條文字：“在。在曬太陽。”
她把那條文字放在嫩芽旁邊。嫩芽的另一根分叉朝文字的方向偏了一點，停頓片刻，像在吸收什麼。
她又給阿爾多發了一條語音：“阿爾多先生，你在嗎？”
阿爾多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廚房的背景雜音：“在。在揉麵。”
嫩芽的第三根分叉朝向語音來源的方向緩慢轉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它的分叉開始像樹根一樣往土裡扎，扎得很穩，像一個正在確認自己站得住的人。
沐笙看著那根銀色嫩芽，它的每一根分叉都在土裡找到了位置，不再搖晃，穩穩地站著。
它的頂端在慢慢變化，從叉形變成了一小簇極其細密的、銀白色的像觸鬚一樣的東西。那些觸鬚在空氣裡緩慢擺動，像是在聽宇宙裡所有正在發出的“我在這裡”。
她開啟直播，把鏡頭對準那株銀白色的新芽。
“朋友們，我又種了一粒種子。銀色的。它說，它在等回應。我在世界各地問了幾個朋友‘你在嗎’，它們都回答了。芽收到了。它站住了。”
她頓了頓：“我忽然覺得，我不是在種植物。我是在種一個‘我們都在’的證明。”
那棵銀色嫩芽像聽懂了一樣，朝她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點。
關掉直播後，沐笙坐在紀念館外面的岩石上，看著那棵銀芽在微弱的風裡輕輕擺動。毛球坐在她旁邊，沒有回它的綠色逃生艙。
“它會一直收集嗎？”沐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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