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拉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你是那個導遊。我在網上看過你。你說故事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團火。”
沐笙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那是職業病。所以，您想去烏魯魯那邊嗎？”
納拉點點頭，又搖搖頭：“想去，但不是現在。先去看看那個‘外星人的字’吧。我在地球上的時候，就聽說過那塊石頭。在紐西蘭南島，一個叫奧瑪魯的地方附近。有人說那是外星人刻的，也有人說那是古代毛利人的祖先刻的。我想親眼看看。”
沐笙帶著全團走向那塊刻著外星塗鴉的岩石碎片。它不大，約兩米高，一米寬，表面佈滿了裂紋和風化的痕跡。在巖壁的一角，有一片清晰的刻痕——比上次在瑪雅金字塔上看到的清晰得多。文字呈弧形排列，像是隨手寫的便籤。
伊克斯不在，沒人能現場翻譯。但澤諾提前從星際語言學會調來了標準譯文。沐笙看著光屏上的翻譯，忍不住笑出了聲。
“各位遊客，這塊石刻上的外星古文字，翻譯成星際通用語的意思是——‘第二次來。帶了紀念品，一塊家鄉的石頭。放在石頭下面了。但走的時候忘了拿。如果有人看到，請幫忙收好。我們下次來取。PS：地球的日落很好看，建議看。’”
遊客們鬨堂大笑。
地質學家蹲下來，仔細檢查岩石底部：“石頭下面？這裡什麼都沒有。可能被腐蝕了，或者被後來的人類拿走了。”
納拉卻搖了搖頭。她走到岩石背面，蹲下來，伸手在巖壁底部的一個小凹陷裡摸了摸。然後，她掏出了一塊小東西。
那是一塊深綠色的、光滑的、大約拇指大小的石頭。表面沒有任何紋路，但沐笙用精神力一探，就感覺到了——裡面有微弱的、古老的空間能量殘留。那是外星人的家鄉石頭，幾百萬年前被遺忘在這裡，幾百萬年後，被一個原住民老奶奶從岩石縫裡摸了出來。
“它一直在這裡。”納拉輕聲說，“石頭會記住。人走了，石頭還在。”
她把那塊石頭遞給沐笙：“你收著吧。下次那個外星人再來，你替我還給他。”
沐笙接過石頭，感覺手心暖暖的。
接下來，沐笙帶著遊客們去看悉尼歌劇院的貝殼屋頂碎片。音樂星球的歌劇院愛好者站在碎片前，閉著眼睛，輕輕哼唱。他的聲音不大，但奇怪的是，那幾片白色的陶瓷碎片竟然微微震動，發出了共鳴的嗡鳴聲。那聲音像海浪，像風，像某種古老的、沒有歌詞的歌。
“貝殼會唱歌。”他睜開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即使碎了，它還記得。”
地質學家在烏魯魯碎片前採集樣本，用儀器掃描岩石的每一層紋理。他興奮地說：“這岩石的年齡超過五億年！比地球上的大多數岩石都老！它見過恐龍，見過人類，見過外星人，現在，它見到了我們！”
納拉站在烏魯魯碎片前，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始唱歌。不是用英語，不是用星際通用語，而是一種古老的、陌生的、像大地呼吸一樣的聲音。沐笙聽不懂歌詞，但能感受到那種力量——像是把幾萬年的記憶，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掏出來，放在空氣中，讓它們飄散到星空裡。
遊客們都安靜了。連那個一直忙著拍照的球形絨毛生物，都停止了滾動，靜靜地聽著。
納拉唱完後，轉過身，對沐笙說：“這是‘大地之歌’。我奶奶的奶奶傳下來的。歌詞講的是這塊石頭如何從大地中長出來，如何看著天空，如何等待。以前我以為‘等待’是在等人類。現在我知道了，它等的是你們——所有來自星星的、願意聽它故事的人。”
沐笙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頭頂的袋鼠雲變成了一朵哭唧唧的、抱著紙巾盒的雲。
行程結束前，沐笙把納拉拉到一邊。
“奶奶，您以後打算怎麼辦？留在空間站？還是去其他星球？”
納拉看著遠處的烏魯魯碎片，平靜地說：“我會繼續住在這裡。這塊碎片旁邊，救援隊給我建了一個小艙室。每天醒來，都能看到它。我會繼續唱‘大地之歌’，唱給石頭聽，唱給星星聽。也許有一天，那個外星人的後代真的會回來取他的紀念品。到時候，我可以告訴他，石頭一直都在。”
沐笙把那個深綠色的小石頭遞給納拉：“還是您保管吧。您比我更懂得怎麼照顧石頭。等他們來了，您親手還給他們。”
納拉接過石頭，握在掌心，笑了。那笑容讓沐笙想起地球上的陽光——溫暖的、樸素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回程的飛船上，沐笙情緒低落。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某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覺。債務清零了，工作還在繼續，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澤諾端來奶茶，這次是熱的，加了雙倍珍珠。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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