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我的反骨,這次沒有背叛我。
先說說那道客家釀豆腐。
選單上寫著:小份四塊,大份六塊。我尋思我一個人(其實那天好像也是一個人,國慶後期朋友們都散了),點個小份夠了。結果端上來一看,我傻眼了——這哪是豆腐塊?這分明是豆腐磚!
每一塊都有我的拳頭那麼大,厚實敦厚,像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小枕頭。豆腐表面煎得金黃,微微焦脆,上面撒著幾顆煮得軟糯的黃豆,底下是淺淺的醬汁。
我小心翼翼夾起一塊(真的很小心,因為它太重了,筷子差點沒夾住),咬開一個口子——
裡面藏著一團肉!
不是那種敷衍的、剁成泥的肉餡,是實實在在的、能吃到顆粒感的豬肉糰子,肥瘦相間,調味鹹香,和嫩滑的豆腐完美結合。豆腐本身是老豆腐,不是那種一碰就碎的內酯豆腐,所以能穩穩地托住肉餡,在砂鍋裡燉煮之後,豆腐吸飽了肉汁和醬汁,每一口都是豆香和肉香的交響曲。
更絕的是那幾顆黃豆。煮得軟爛,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鹹味,像是給這道菜畫上了一個溫柔的句號。
我吃完一塊,意猶未盡,又吃了第二塊。吃到第三塊的時候,開始糾結:要不要再點一份?但看看旁邊的兩個菜,忍住了。
然後是砂鍋燉牛腩。
這道菜,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砂鍋的蓋子一掀開,熱氣裹著香味撲面而來,差點把我的眼睛燻花。牛腩切得大塊,燉得極其軟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看到肉纖維絲絲分明地散開。
夾一塊放進嘴裡,根本不用嚼,舌頭往上顎一頂,肉就化開了。牛腩的筋膜部分燉成了半透明的膠質,黏黏糯糯的,像在吃天然的膠原蛋白補充劑。湯汁濃郁,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應該是放了柱候醬或者南乳之類的調料。
我把牛腩和湯汁一起澆在米飯上,拌勻。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什麼叫“飯掃光”。每一粒米都裹上了褐色的肉汁,油亮亮的,吃進嘴裡,米飯的香甜和牛腩的醇厚在舌尖跳舞。我平時吃飯很慢,那天破例吃得飛快,生怕湯汁涼了。
最後一道是筍子燒牛肚。
筍子是那種細細的嫩筍尖,切成段,脆生生的,咬下去能聽到“咔嚓”一聲。牛肚切得薄而寬,表面有漂亮的蜂窩狀紋路,一看就是處理得很乾淨的那種。
這道菜的口感很有層次:筍子脆,牛肚韌,但又不是那種嚼不爛的韌,是恰到好處的、帶著彈性的脆韌。調味比牛腩清淡一些,更能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筍子的清香和牛肚的肉香,在口腔裡交替出現,像一首二重唱。
值得一提的是,客語的米飯,真的很好吃。
不是那種隨隨便便蒸出來的、軟塌塌或者乾巴巴的米飯。它家的米飯,粒粒分明,晶瑩剔透,聞起來有淡淡的米香,吃起來軟糯中帶著一點嚼勁,回味是甜的。我問服務員這是什麼米,她說用的是客家地區的絲苗米,煮的時候還加了少許油和鹽,所以格外香。
我那天吃了兩碗米飯。真的兩碗。不是誇張,是陳述事實。在我減肥的漫漫長路上,兩碗米飯屬於“破戒”級別。但那天,我給自己找的理由是:國慶節嘛,最後一天了,就當是給假期一個完美的收尾。
三個菜,兩碗飯,吃得乾乾淨淨。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問我:“小姐,我們的菜還合口味嗎?”
我說:“合,太合了。尤其是那個釀豆腐,下次來我還要點。”
她笑了:“很多人第一次來都會點鹽焗雞,您倒是特別。”
我說:“我這個人,就喜歡發掘寶藏。”
走出餐廳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國慶節的最後一天,街上的人明顯少了,大家都在收拾心情準備上班。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後來,我真的又去了好幾次。
每次去,我都會點釀豆腐,有時候點小份,有時候點大份(看餓的程度)。砂鍋牛腩和筍子燒牛肚輪流點,偶爾也會試試其他菜,比如客家土豬湯、三杯鴨、艾葉粑粑。但最讓我惦記的,始終是那三樣。
鹽焗雞?我一直沒點。不是不想吃,是覺得,總得留點念想。萬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或者需要給自己一個獎勵,就可以說:“走,去客語吃鹽焗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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