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隻兩隻，是好幾只。它們在我頭頂盤旋，像執行任務的偵察機，隨時準備俯衝降落。
我揮手趕走一隻，另一隻立刻補位。我懷疑這家店是不是養了蒼蠅當寵物，訓練有素，趕都趕不完。
不得已，我換到了空調正下方的那張桌子。冷風對著我的後腦勺呼呼吹，蒼蠅果然少了——因為蒼蠅也怕冷。但我開始頭疼了。
那種從後腦勺蔓延到太陽穴的、隱隱的、像有人拿小錘子敲的疼。我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心想：“算了，忍忍吧，吃完就走。”
菜還沒上，我先去裝米飯。這家店的米飯是自助的，一個大電飯煲放在角落，旁邊放著碗和勺子。我掀開電飯煲的蓋子——
嗯，怎麼說呢，裡面的米飯，大概鋪了薄薄一層，連鍋底都沒蓋滿。
而且，那些米飯，結塊了。一坨一坨的，像被壓實的雪球。我用勺子戳了戳，居然戳出了“咔嚓”聲——有鍋巴。 是的，底部的米飯已經變成了硬邦邦的鍋巴，說明這鍋飯至少是中午剩的，甚至可能是昨天剩的。
我舀了一碗“結塊鍋巴飯”，端著回到座位，內心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但菜還沒上，我不能走啊。
終於，雞公煲上來了。
小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賣相看著還行。但我定睛一看——不對勁。
雞肉的顏色，發暗。不是那種新鮮雞肉的粉白色，也不是紅燒後的醬紅色，而是一種灰撲撲的、帶著淤青感的暗色。
我夾起一塊，仔細端詳——那是一根小細骨頭，連著一點肉，骨頭的末端圓圓的，小小的。
這不是普通的雞塊，這是……雞腿棒子？
我又夾起一塊，還是小細骨頭。再一塊，又是。我一連夾了好幾塊，發現我的小份雞公煲裡，至少有五六個這樣的“腿棒子”——就是那種雞翅根或者小雞腿的骨頭。
正常一隻雞，只有兩條腿。就算是一隻大雞，腿棒子也不會超過四個。我這小份裡就有五六個，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雞肉，很可能是凍品。而且是那種“專門挑雞腿部分”買的凍品。 為什麼挑雞腿？因為雞腿肉多、嫩，看起來“划算”。
但問題是，這麼多腿棒子湊在一起，只能證明一件事——這些雞，不是同一只。甚至可能來自不同的養殖場、不同的批次，在冷庫裡住了半年，然後被統一切塊、包裝、發貨。至於新鮮？不存在的。
我咬了一口肉。口感軟爛，沒有彈性，像在嚼泡發的海綿。而且，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凍貨味”——不是臭，是那種“冰箱裡放久了”的、帶點冰碴子的、失去靈魂的味道。
我放下那塊肉，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但更讓我崩潰的，還在後面——味道。
因為我點的是“微辣”，我以為會有辣椒的香氣和微微的刺激。但第一口下去，我的味蕾接收到的訊號不是“辣”，而是——甜。
不是那種食物本身回甘的甜，而是“糖不要錢”的、直白的、甚至有點膩的甜。我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口，確認了：這鍋雞公煲，加了巨多糖！白糖的那種甜，像在喝糖水。
我恍然大悟：這家店，不會做不辣的菜。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失去了“用鹹鮮香替代辣味”的能力。
一旦去掉辣椒，他們唯一的調味手段就是——加糖。用糖來掩蓋凍雞肉的腥味，用糖來製造“好吃”的錯覺。這就像用香水掩蓋狐臭，越蓋越上頭。
我吃了幾口，就開始覺得膩。那種甜膩膩的感覺，從舌頭蔓延到喉嚨，再反上來，讓我有點反胃。
我開始後悔加了泡麵——泡麵是吸湯神器，吸的全是糖水。想象一下，你吃了一口泡麵，嘴裡全是甜甜的湯汁，沒有鹹味，沒有鮮味，只有“工業糖精”的既視感。那畫面，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幸好，我還沒把泡麵下鍋。我趕緊把泡麵挑出來，放回袋子裡，決定不吃了。
娃娃菜也扔進去煮了，但煮出來的菜葉子，又甜又軟，像吃糖漬抹布。
我強迫自己吃了幾塊雞肉，扒拉了幾口那帶著鍋巴的硬米飯，胃裡已經有了“飽”的訊號，但大腦還在抗議：“這什麼玩意兒？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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