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問題是，地墊不就是用來踩的嗎？不留腳印的地墊是什麼材質？瓷磚嗎？可我沒法反駁，因為他說得對——確實會留腳印。
但他沒說的是，這幾百萬人買的東西，人家難道都是傻子？我心裡有一萬隻羊駝奔騰而過，但我忍住了，主動問他：“那要不要退？” 他說：“趕緊退。” 乾脆利落，像極了分手時說“好聚好散”的前任。
退就退吧，但我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全能後勤”，總得給備選方案吧。我連夜又找了一個備選：那種公司常見的灰色地墊，沒有花紋、沒有款式，就一塊素色的、厚實的、耐髒的地墊，買一大塊回來自己剪裁，估計200元左右能搞定。
我把方案發給老闆：“這個便宜，自己裁，尺寸靈活，您看行不？” 我以為這次總該過關了，結果他沒答應。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而是突然冒出一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在我頭上：“你最近買的東西，怎麼都是一坨屎？”
朋友們，我當時正在喝水，差點把水噴到螢幕上。一坨屎？我買的那些東西？那些我精挑細選、對比價格、看遍評論、為了省錢絞盡腦汁才下單的東西，在他嘴裡就是一坨屎？
我當時氣得手都在抖，但我沒有回懟——因為他是老闆，我只是個拿4000塊工資的打工人。我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那老闆，您挑好款式我直接下單，省得我買回來您不滿意。”
我以為他會說“行”，然後我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結果他真的開始挑了，而且還挺認真。
他發來兩家店鋪，都是做定製的，還興高采烈地問我：“這個可以加公司logo嗎？這個顏色怎麼樣？要不要做長一點？”
我看著他那些訊息，感覺像在看一個完全失憶的人——剛才那個說“一坨屎”的老闆和現在這個“興高采烈選定製”的老闆，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按他的要求去問價格，結果三塊定製地墊加起來——1000+！我看到報價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這錢夠我吃多少頓肉夾饃？夠我買多少條牛仔褲？夠我交幾個月房租？
但我沒有說出來，我只是把報價截圖發給了他。他回了一個字：“貴。” 然後，他轉頭就給我發來一個淘寶連結，點開一看，款式和我之前推薦的那個“灰色素色地墊”幾乎一摸一樣，價格還更便宜！
他說：“你看這個，這個才多少多少錢，買大門口尺寸小一點的就行。” 我當時看著螢幕，內心已經沒有憤怒了，只有一種深深的、空曠的、像看了一部爛片之後的疲憊——合著說什麼的都是你！
我要買便宜的，你嫌棄“一坨屎”。我要買定製的，你說太貴。最後你發給我一個和我最初方案差不多的東西，還說“這個好”。
這不就是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又回到了原點嗎？只不過這個原點，是你說“好”的原點。
僅此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來，我和神經病老闆的立場不同、思考角度不同、觀念不同，且他張口就來，也不尊重員工。
我的角度其實很簡單：賬上只有幾百塊，什麼細碎的辦公用品都要買，我當然是省錢為主，不然花超了他就會說“你不會節省，亂花錢”。
他的角度呢？大概是：“你不夠變通，就不會想辦法花小錢辦大事嗎？這樣做事情才漂亮。”
但問題在於，他要的“花小錢辦大事”，是“花幾十塊錢買到定製品質的地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而我呢，在有限的預算裡儘量選價效比最高的，他卻覺得我不夠靈活、不夠聰明、做事不漂亮。
我給他買的不到200塊，他嫌差；他自己挑的定製款要1000塊，他嫌貴；最後他發給我一個200塊的連結，說“這個好”——那不就是我最初想要的那個方案嗎？
我扣細節、死板、不靈活，他嫌我不變通、做事不漂亮。可當我想變通的時候，他又嫌貴。我真的是“進亦憂，退亦憂”，怎麼做都是錯。
所以在公司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魔怔了。陷入一種很難受、怒不可遏、敢怒不敢言的情緒環境裡面。
我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表面平靜如水，內心卻像火山一樣在翻湧。每一次他叫我名字，我的太陽穴就跳一下；每一次他發來訊息，我的心臟就緊一下。
我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反覆拉伸的橡皮筋，隨時可能斷裂。有一次，我甚至差點在走廊上撞見他時脫口而出：“你能不能想清楚再說話？”
但理智在最後一秒拉住了我——不行，我是打工的，他是發工資的，哪怕這個工資只有4000，我也不值得因為一時衝動而丟掉它。
所以我繼續忍，繼續“收到好的”，繼續默默在心裡演完一場又一場“如果我能辭職”的幻想劇。
但神奇的是，一下班，離開那裡，整個人都解脫了，還能覆盤自己的窘境了。 每天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就像卸下了十斤重的枷鎖。
我可以正常呼吸了，可以不用再繃著神經了，可以在回家的地鐵上發呆、刷手機、看窗外飛馳而過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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