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她蹲在土邊時,發現前天種下甜土星種子的那片土面變了。平整的土面上拱起了一個圓潤的鼓包,表面有一圈一圈的、像年輪一樣的紋路,顏色是淺金色的,像是剛從土裡探出頭來喘了口氣。
沐笙放下奶茶,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鼓包的頂部。鼓包顫動了一下,然後裂成四瓣,從縫隙裡緩緩冒出一顆比指甲蓋大一點的、圓溜溜的小球。它沒有莖,沒有葉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在土面上,像一個剛從土裡長出來的小果實。
沐笙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喊毛球。
毛球從綠色逃生艙裡滾出來,蹲在圓球旁邊看了很久,然後伸出絨毛觸角碰了碰它的表面。圓球微微亮了一下,發出一陣極細小的、像貓打呼嚕一樣的聲響。
甜土星的種子是這麼長的?沐笙問,不長葉子,直接長成一個球?
毛球沒有立刻回答。它把觸角停留在圓球表面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說:它不是果實。它是在把土的狀況翻譯成可以讀的東西。
沐笙猶豫了一下,試著用手把圓球捧起來。它溫熱光滑,比看上去重一點點,像一顆剛煮好的蛋。她剛把它放在掌心裡,圓球就自己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從球體表面浮現出極其淺淡的紋路。
先是幾條細線,彎彎曲曲的,像是河流的走向。接著冒出一些稀疏的小點,分佈在細線之間。最後在圓球的正中央,亮起一個很小的、淺粉色的光點。
沐笙舉起那顆圓球對著光看了看——那些細線確實不是隨機的紋路,它們對應的,正是腳下那片土的佈局:藍色風芽的位置、綠色根芽的位置、粉色心芽的位置、透明小花的位置、銀芽的位置、乳白色新芽的位置。
每一棵芽的位置都用一個小光點標了出來,有的亮一點,有的暗一點,像一張剛畫好的地圖。
她把圓球放回土裡。它停在自己裂開的土縫上方,又開始發出那種極細的呼嚕聲。
所以它能記住這片土裡種過什麼?
毛球說:它在編目錄。它會記住所有種在這片土裡的東西,以後不管帶它去哪裡,它都能認出來。
沐笙看著那顆淺金色的圓球,它還在呼嚕呼嚕地工作,像一個正在認真寫作業的小孩。
她想了想,從飛船裡翻出兩個空密封罐,把透明小花旁邊結的那粒銀色種子收進一個罐子,又小心翼翼地把圓球旁邊新冒出來的一粒淺金色小種子收進另一個罐子。
她把兩個罐子放進揹包,拉好拉鍊,然後蹲下來,對那顆正在編目錄的圓球說:我出去走一趟。帶一些種子去別的地方。你繼續寫。
圓球輕輕亮了一下。
毛球從旁邊探過身來,沐笙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往飛船方向走了幾步。毛球跟上來,滾到她腳邊停住了:去哪?
沐笙想了想:還沒想好。但揹包裡有種子了,總得找片新土把它們放下。
她爬上舷梯時,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已經變得很滿的土。藍色風芽、綠色根芽、粉色心芽、透明小花、銀芽、乳白色小芽、淺金色圓球,它們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排已經寫好的信。
她轉頭走進艙門,艙門緩緩合攏。窗外的星星開始移動,碎片區在視野裡慢慢變遠,變小,直到縮成一個白點。她靠著駕駛座,從口袋裡翻出那罐銀色種子,把它放在導航儀旁邊。
毛球趴在副駕駛座上,問:澤諾那邊……有訊息了嗎?
沐笙看了一眼通訊器。沒有新訊息。那根乳白色小芽三天來沒再接收過任何需要長新芽來存的東西。暫時沒有。但他已經到了。石頭也到了。
她沒有把通訊器放下,而是把它靠在駕駛座側邊的卡槽裡,螢幕朝上,像一盞沒點亮的待機燈。毛球趴在副駕駛座上,沒有問去哪兒,只是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碎片區在視野裡慢慢收縮成一個灰白色的點,像一封已經合上的信,邊緣鑲著細碎的光芒。沐笙把導航儀切換到隨機航線模式,然後伸手摸了摸揹包裡那兩個密封罐。
銀色的種子和淺金色的種子並肩躺著,像兩個剛剛決定結伴出發的旅行者。她不知道下一片土在哪裡,但揹包裡的種子在等,飛船的引擎在等,毛球安安靜靜地待在副駕駛座上——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先朝著某個方向飛一會兒,飛著飛著,路就會自己出現。
沐笙伸手調了調導航儀的焦距,把前方那一片灰藍色星域放大了一些,然後操縱飛船朝著那個方向滑了出去。
(系統提示:編目任務圓滿啟動。新增成就:讓甜土星種子長成第一顆活的土壤地圖讓透明小花的銀色種子和圓球的第一粒淺金色種子成為揹包裡的新夥伴讓毛球成為你的固定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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