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把八月的午後拉得格外漫長,美術班的吊扇慢悠悠轉著,風裡混著鉛筆灰和松節油的味道。
林念念伏在畫架前,手裡的碳筆在素描紙上擦出細微的聲響,石膏像“馬賽”的輪廓在她筆下逐漸清晰。
眉骨的陰影、鼻翼的轉折,連耳垂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都被精準捕捉。
“可以了。”蘇老師站在她身後,手裡的教鞭輕輕點了點畫紙邊緣。“這裡的過渡再虛一點。”
蘇老師感嘆道:“念念,你這水平,我真沒什麼好教的了。再練下去,該去跟高中部的學生一起上課了。”
林念念抬頭,看見蘇老師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她有點不好意思,放下碳筆:“是老師教得好。”
“跟我可沒太大關係。”蘇老師搖頭,指了指畫紙上精準的比例,“你對光影的敏感,還有這股子靈氣,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說真的,素描這塊,我能教你的已經不多了。”
江澤正對著同一尊“馬賽”寫生,線條凌厲,轉折處帶著股少年人的銳氣。
畫架前的江澤抬起頭,“蘇老師你也太偏心了吧,林念念畫得好,就說沒的教了,我這馬賽的鼻子,您都讓我改第三遍了。”
蘇老師搖了搖頭,“說實話,你和林念念現在的素描功底,已經超過現在高階班的孩子了。再往深了學,可能要找更專業的老師帶了。”
江澤打岔道,“那可捨不得您。”
蘇老師笑著說:“就你嘴甜。”
江澤是林念念小學班主任錢老師的兒子,已經要上初一了。在林念念來中級班之前,他是班裡畫得最好的,現在卻常常被蘇老師拿來和她比較。
但他沒有因此生氣,反而會主動和她探討怎麼樣能畫的更好。
林念念心念一動。
她想起上輩子的江澤。後來他沒有選擇繼續畫畫,而是考了政法大學,成了律師。“你以後想一直畫下去嗎?”她忍不住問。
“想啊。”江澤繼續深入細節,“我想考中央美院,學油畫。我爸媽都同意了,他們沒意見。”他頓了頓,看向林念念,“你呢?你畫得這麼好,以後肯定也要考美院吧?”
林念念點了點頭,“嗯,我家裡人也都支援。”可她心裡感覺更奇怪了。
江澤明明說要走專業道路,那他上輩子為什麼會放棄畫畫呢?林念念想不通,卻又不敢問,怕驚擾了這一世的軌跡。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真好啊。”旁邊傳來張曉雅的聲音,她正對著自己的畫嘆氣,“你們都有明確的目標。我媽說我太毛躁,非逼我來學畫畫靜心,我才不想一輩子跟畫筆打交道呢。”
她拿著碳筆在紙上戳來戳去。
“就算想,也得有那水平啊。”程瑤笑著打趣,手裡卻沒停,正在給素描的襯布補細節。
“怎麼會?”林念念立刻反駁,“程瑤,你水彩畫得特別好啊。前幾天水彩課開始,你調的那幾個顏色,連李老師都誇了。”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程瑤被誇得臉紅,低下頭:“就水彩還行,素描差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