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張縉彥“撲通”跪倒,渾身發抖:“陛下!臣、臣冤枉——!”
李維沒看他,目光掃過其他大臣。有人眼神躲閃,有人面色慘白。歷史上,這些人在十幾個小時後就會爭先恐後地去迎接李自成。
“李建泰。”他點名另一個大臣。
“臣、臣在。”
“你年初督師山西,攜內帑銀一百二十萬兩以充軍餉。”李維慢條斯理地問,“如今餉銀還剩多少在軍中?多少……已運回你保定老家?”
李建泰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殺戮不能解決問題,但恐懼可以。李維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實力清洗整個官僚系統,他只需要一樣東西:暫時、絕對的權威。
“朕不追究。”他忽然說,看著下面驚疑不定的面孔,“過去種種,一筆勾銷。但自此刻起,凡朕之命,須臾不得延誤。違者,立斬。”
他站起身,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殿壁上,如擇人而噬的巨獸。
“第一道旨意:立刻飛馬傳令唐通、高第,放棄居庸關,全軍輕裝疾馳,只帶火器與三日干糧,務必於明日辰時前抵達德勝門外隱蔽待命。告訴他們,不是守關,是設伏。”
“第二道旨意:八百里加急,傳令山海關吳三桂。不必回援京師,立即率關寧軍主力轉向西南,直插保定府。告訴他,此舉非為救駕,而是斷闖賊後路、保他吳家滿門性命。他若遲疑,朕在北京城破前,先斬他在京為質的父親吳襄!”
兩個命令都違背常理,甚至堪稱瘋狂。放棄關隘、不令援軍回救京城,任何一個正常君主都不會這樣做。
但李維不是正常君主。他知道歷史:唐通、高第在居庸關幾乎一觸即潰,半天就投降了;而吳三桂的關寧軍此刻才到豐潤,根本來不及救援北京。
與其要無用的忠誠,不如讓他們出現在李自成絕對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三。”李維看向角落一個一直沉默、面色蒼白的年輕文官,“李邦華。”
“臣在。”李邦華出列,聲音有些發顫。
“朕知你通曉火器,曾上書改良軍械。”李維盯著他,“現在朕給你一道手諭,內帑剩餘銀兩你可支取三成,乾清宮侍衛你可調十人。你立刻出宮,連夜趕往天津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去找一個人,他叫孫和鼎。告訴他,崇禎皇帝要他重振畢懋康‘自生火銃’之圖,試造‘燧發連珠銃’與‘開花炸彈’。此事不為守今日之城,而為護明日之國。”
李邦華猛地抬頭,眼中先是震驚,隨即燃起一團火焰。孫和鼎,火器世家孫元化之子,其父被冤殺後一直隱居天津,鑽研西式火器——這是連兵部都未必清楚的隱秘。
“臣……”李邦華跪倒,“萬死不辭!”
一道道命令從乾清宮發出。信使馬蹄聲在暮色中急促遠去。宮牆外,隱約已能聽到零星的炮聲——闖軍開始試探性攻城了。
李維走到殿門外,望著北京城逐漸被夜色吞沒的輪廓。三月晚風仍帶寒意,吹得他袍袖獵獵作響。
王承恩小心翼翼為他披上大氅:“皇爺,夜深了,您歇……”
“歇不了。”李維打斷他,“王承恩,帶朕去火藥庫。”
“火藥庫?皇爺要親臨險地?”
“險?”李維笑了,那笑容在燭火映照下竟有些瘮人,“朕要教教城外那些流寇,什麼叫做真正的‘險’。”
他腦子裡已經列出了清單:硝石、硫磺、木炭、鐵釘、陶罐。比例他還記得——一硝二磺三木炭,這是初中化學的知識。或許造不出標準化手榴彈,但足夠做出一批讓這個時代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震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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