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秦氏顫抖著,“娘娘把公主交給奴婢後,就回了坤寧宮正殿。奴婢躲在井裡,聽見外頭喊殺聲,聽見有人撞殿門……後來安靜了,奴婢爬出來,看見正殿門開著,娘娘她……她懸在樑上……”
果然,還是自縊。李維閉了閉眼。
“但奴婢收拾娘娘遺體時,”秦氏忽然抬頭,眼神變得詭異,“發現娘娘懷中揣著一封信,是寫給……寫給陛下的。”
信?李維心頭一跳:“信呢?”
“被……被闖賊搜走了。”秦氏又低下頭,“但奴婢記得內容。娘娘寫……‘臣妾先行一步,在九泉之下等陛下。只求陛下……善待慈烺、慈炯、慈炤他們。’還有一句……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秦氏嘴唇哆嗦:“‘後來者若有仁心,大明或可續。’”
後來者。
又是這三個字。
李維感覺自己心跳如鼓。周皇后也知道“後來者”?還是說,這只是臨終囈語?
“這話,你還對誰說過?”
“沒有!奴婢逃出北京後,一路乞討南下,不敢與人說身份。到了通州病倒,被錦衣衛的大人救下,才……”秦氏磕頭如搗蒜,“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皇后娘娘的遺體,是奴婢親手收斂的,就葬在坤寧宮後的櫻桃樹下,沒有碑,只插了根桃枝……”
李維站在那裡,良久。
“給她安排個住處,好生照料。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傳,”他看向駱養性,“你知道該怎麼做。”
“臣明白。”
回到武英殿時,天已黃昏。
李維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黑暗中。周皇后的遺言,王承恩的失蹤,崇禎那句“朕去矣”——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隱隱指向某種他不敢深究的真相。
他想起穿越那夜,乾清宮龍案上攤開的《資治通鑑》,想起那支摔碎的毛筆,想起自己醒來時口中殘留的苦味——那不是尋常昏厥該有的味道。
難道崇禎的死,不是簡單的自縊?
難道自己的穿越,不是偶然?
這個念頭讓他毛骨悚然。如果這一切是某個計劃的一部分,那誰在計劃?目的是什麼?崇禎、周皇后、王承恩……他們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陛下。”朱慈烺的聲音驚醒了他,“兒臣煮了粥,您一天沒進食了。”
燭光亮起。少年端著托盤,粥香四溢。李維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忽然問:“慈烺,你覺得……朕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嗎?”
朱慈烺愣了愣,認真想了想:“父皇比以前……果決了許多。以前您常猶豫,現在定了的事,再難也要做。兒臣覺得,這是好的。”
“還有呢?”
“還有……”少年遲疑道,“父皇似乎懂很多兒臣不懂的東西,火器、防疫、甚至算學。但兒臣想,定是父皇這些年暗中苦學所致。國難當頭,父皇不得不為。”
說得通情達理。李維苦笑。是啊,在旁人眼裡,一切變化都可以歸結為“國難當頭,不得不變”。誰會想到龍椅上換了個人?
“粥放下吧,朕待會喝。”他揮揮手,“你去歇息,明日還要巡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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