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唯一的小酒館,與其說是酒館,不如說就是村東頭王瘸子家的堂屋。
兩張油膩的方桌,幾條長凳,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酒罈子,散發著劣質水酒特有的酸味。
往日里,這裡只有在農閒或年節時才有些許人氣。
可這幾日,天剛擦黑,王瘸子家的堂屋就坐滿了人。
“王瘸子,再來一碗!”一個滿臉通紅的漢子將粗瓷碗重重頓在桌上。
“好嘞!”王瘸子腿腳不利索,臉上卻笑開了花,舀酒的動作都比平時麻利幾分。
漢子是趙二勇,平日裡連喝碗米湯都要先聞半天的主兒,這幾天卻頓頓有酒,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得意。
坐在他對面的,是蘇陽。
蘇陽沒喝酒,面前擺著一小碟炒花生,他一顆一顆地捏起來,細細地嚼,聽著周圍的動靜。
“二勇哥,你們那作坊……到底搗鼓啥呢?”一個瘦猴般的漢子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瞧你這紅光滿面的,發大財了吧?”
趙二勇打了個酒嗝,斜睨他一眼:“里正說了,不該問的別問。”
“嗨,咱這不是好奇嘛。”瘦猴漢子搓著手,“都是一個村的,有好事也帶帶兄弟們啊。”
“就是就是,天天看你們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神神秘秘的。”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瞧瞧蘇陽,還有趙大壯他們幾家,這幾天頓頓見肉腥,我家婆娘都念叨好幾回了。”
酸溜溜的話語,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在小小的堂屋裡瀰漫開來。
蘇陽將一顆花生送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始終一言不發。
他記得三郎的囑咐:“二哥,嘴要嚴,心要定。別人越是問,你就越是什麼都別說。”
趙二勇被眾人捧得有些飄,正要開口吹噓兩句,忽然瞥見蘇陽那張平靜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趙德全那張不帶表情的臉,和那句“誰敢漏一個字,直接沉河”的警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吃你們的酒!”趙二勇把碗一推,粗聲粗氣地吼道,“想賺錢就好好種地,別整天惦記別人家的鍋!”
眾人被他吼得一愣,悻悻然地縮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的探究和不甘,卻愈發濃烈了。
角落裡,一個身影縮在陰影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是村裡的混子,蘇癩子。
他沒喝酒,也沒吃花生,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趙二勇和蘇陽,將所有人的對話都聽進了耳朵裡。
他的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眼神閃爍,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
蘇銘從鎮上回來時,正好在村口碰上了趙瑞。
趙瑞依舊是那身半新不舊的學子長衫,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見蘇銘,眼神略顯複雜,既有經歷過生死後的些許熟稔,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彆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