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微光自沉陰玉表面緩緩剝離,像是一縷掙脫了繩索的冷磷,在陰暗潮溼的石窟中忽明忽暗地浮動。
那枚刻著殘缺“照”字的古玉,脫離了林嶼的掌心半寸,懸在半空微微顫鳴。玉身四周翻湧起極細微的靈紋迴路,沒有半分溫熱,反倒透著一股直往骨髓裡鑽的陰寒。
它沒有往萬皮窟外那些通向荒原的小徑飛,而是懸停在半空,將尖端死死對準了哭骨嶺正北方向——那片終年被灰白死霧籠罩、連哭啼聲都傳不出來的絕地深處。
“大人,這……這不能再往裡走了。”
骨七拄著白骨長刀,膝蓋骨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他眼眶中的翡翠魂火縮得極小,死死盯著那片翻騰的霧海:
“哭骨嶺的惡鬼再兇,好歹圖的是皮肉陰石,可這最深處的禁霧……那是九幽漏進來的死風。小的在這荒原上拾骨三百年,見過七位自恃道行高深的鬼將初期一頭扎進去,連半片骨頭渣子都沒能飄出來。”
“怕什麼。”
林嶼操控著蘇銘的軀殼,手指在袖袍深處極隱蔽地捻了捻。
他並未立刻邁步,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土。
蘇銘這具肉身的經脈雖然被萬年陰凝草暫時穩住了屍毒,但丹田深處的生機依舊如同風中殘燭。方才破去萬皮窟的血池大陣,又以若水靈力掩蓋了三萬貨魂的形跡,看似舉重若輕,實則魂力已消耗了近兩成。
在識海深處,林嶼習慣性地盤算起來:
其一,退路。外圍亂石堆中已由骨七埋下六枚虛流陣石,若生變故,十息之內可引爆地氣阻隔追兵;
其二,收益。盲燈叟給出的“照魂印”與這枚古玉產生共鳴,說明殘寺的渡魂傳承與此地必有關聯,若能解開蘇銘識海內的法則死鎖,此地是非去不可的樞紐;
其三,風險。禁霧能侵蝕神識,不可深入,百丈便是極限。若過百丈仍無所獲,立時原路折返。
三算落定,林嶼抬起眼皮,掃了骨七一眼。
“六枚接應陣石可都核對過了?”
骨七連忙點頭:“小的用斷骨排查了三次,靈引絲線埋在巖縫三寸深處,絕無差池。”
“那便走。只入百丈,探查古玉所指的源頭。”
林嶼聲音平淡,青衫袖袍在陰風中微微一振。他左手並指微曲,一縷極淡的幽藍若水靈力自指尖溢位,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水汽薄膜,無聲無息地覆蓋在蘇銘周身三竅六脈之外。
這層水膜不帶絲毫金丹修士的陽剛之氣,反而順著四周的陰煞流向,將整具肉身散發的微弱生氣完全同化成死寂的草木腐朽之意。
“把你的刀收了,莫要讓煞氣撞了霧氣。”
林嶼吩咐了一句,抬步跟上了那枚緩緩向前漂移的照字古玉。
剛踏出萬皮窟的後壁裂隙,四周的天地便驟然變了顏色。
原本灰黑色的荒原巖壁在一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得如同膠水般的慘白濃霧。
這霧氣不僅遮蔽了肉眼,更像是一張張無形的爛布,死死貼在神識之上。林嶼那原本能鋪展數十里的半步鬼王神識,剛一觸及這白霧,便發出“滋滋”的灼燒異響,竟被生生壓制在周身五丈之內。
耳畔原本尖利的陰風呼嘯聲也突兀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