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連心跳、血流和骨骼摩擦聲都能徹底吞沒的極致死寂。
走在後方的骨七臉色越來越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發出的音節在離口半寸的地方就化作了虛無。他眼中的翡翠魂火瘋狂跳躍,腳步開始踉蹌,彷彿連自己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都在被這白霧緩慢地擦除。
“啾……”
盤旋在林嶼頭頂的影發出一聲微弱至極的短啼。
這隻已然邁入成長期的玄影鴉,周身墨藍紫金的翎羽緊緊貼合在皮肉上,“隱”字訣催動到了極致。即便它擁有上古星辰血脈的破煞之眼,此刻在高空之中,也僅僅只能勉強看清下方三丈內的殘破石路。
影的爪尖微微收緊,在林嶼肩頭留下了兩道淺淺的抓痕,提醒著前方的虛空存在著極其不穩定的撕裂斷層。
林嶼在識海中暗自咂舌。
“這霧氣裡混雜著極高層次的遺忘法則,連神魂的記憶碎屑都能當成養料啃食。若是換個喜歡橫衝直撞的莽夫進來,走不上三十步,怕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忘得一乾二淨,徹底變成一具遊蕩的白骨。”
他沒有試圖用龐大的魂力去撕裂濃霧。
相反,林嶼將自身界外殘魂的氣息壓制得更加內斂,《蘊神真解》的“守魂薄幕”如同一層無形的輕紗,牢牢鎖住蘇銘的靈臺,任由外界霧氣如何沖刷,靈臺深處始終保留著一點澄澈清明。
順著古玉那微弱的碧綠幽光,兩人一鳥在死霧中行了約莫八十餘丈。
腳下的碎石路逐漸變得平整,隱隱露出了由某種黑色條石鋪就的古老臺階。
嗡!
就在林嶼跨上一處坍塌的石臺邊緣時,一直沉寂在蘇銘識海最深處的那座龐大神魂陣城,忽然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陣城東南角,一扇原本灰暗無光、刻滿了避煞符紋的偏門,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圈幽藍色的光環!
那光環明滅不定,如同急促的脈搏,向林嶼傳遞著一股極其清晰的警示意味。
與此同時,一直向前漂浮的照字古玉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半空中驟然停滯,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脆響。
古玉直直墜落,正好砸在了一方橫臥在斷階之上的殘破石碑上。
石碑只有半截,表面佈滿了被陰雷轟擊過的焦黑坑窪,但在古玉觸及碑身的剎那,石碑中央那道深陷的凹槽中,猛然震盪出一圈暗紅色的血色波紋!
波紋盪開,將四周三丈內的慘白死霧稍稍推開了些許。
林嶼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半截石碑之上。
石碑殘存的字跡蒼勁古拙,上面依稀可見兩個被利刃反覆刮擦過的深痕——“照魂”。
而在殘碑的後方,原本平坦的地面上,赫然顯露出一口直徑丈許、被無數黑色玄鐵巨釘與符煞泥土生生填埋死封的古井!
“照魂古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