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他開啟工作室的大門,臨摹手稿,練習線條,從線條比例走到色彩搭配。設計師會帶著他跑面料廠,辨別棉紗雲錦,即使眼花繚亂,也要練就辨別布料的火眼金睛。
夜裡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對著電腦繪圖軟體加班到深夜。對於他這位從深山老林出來的人,手機的熟練使用是一道坎,電腦的使用又提升了一個level。
起初他握住滑鼠的手笨拙的很,鍵盤的英文字元令他無從下手,只能一遍遍對著教程學,從最基本的開始。
“我說你對自己太狠了吧?”工作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設計師遞給他一杯咖啡。
柳樹生每天靠咖啡續命,整個人都快被醃入味了:“我就這一次機會,沒有從頭再來的底氣了。”
“怎麼可能,你還這麼年輕,就算過個五年十年依舊年輕。”設計師覺得他把自己逼太緊了,容易走上岔路。
“但她不會等我太久。”柳樹生搖搖頭,還不夠。
“你的戀人?”
“是的,因為太喜歡,所以想竭盡所能。”
設計師被觸及了心底那一片快被淡忘的記憶,突然話多了起來:“我曾經也有個很喜歡的女孩子,她有著天使一般的笑臉,身上的紅裙子很漂亮。”
“然後呢?”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拒絕了我的表白,離開了。”
聽上去有些傷感,柳樹生也沒有繼續往下追問。
“明天開始,和我學設計邏輯。你現在的手稿雖工整,但裡面帶著我的影子,長期以往只會發展出第二個我。”設計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不會太快了點?”柳樹生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還沒來得及糾正。
“你的風格還沒定型,萬一拖到風格定型的那天一切都晚了,怎麼也改不回來。”設計師教他的思路,不是讓他模仿自己,“說實話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走後門進來混日子的,你的努力很好改正了我對你的刻板印象,繼續努力。”
設計師伸出手,柳樹生握住,那是很堅定的力量,源源不斷傳來。不得不說柳樹生對他也有刻板印象,比如說暗暗吐槽他太嚴苛了。
柳樹生開始試著跳出模板,尋找自己的舒適區,他想做國風。當他提出這個想法時,設計師採納了他的意見。
“正如你所說,你有設計戲服的經驗,對於衣飾上的花紋理解比較透徹。但中式美學需要更深的文化底蘊,老實說你學的還是太過淺薄。”
“戲服它有現成的例子擺在眼前,你可以借鑑前輩的經驗。但你要選擇這個風格,註定要灌入自己的思想,你現在所掌握的,能支撐著你走下去嗎?”
設計師把利害關係給他分析出來了,沒有底蘊的設計如同一張白紙,一眼就能看穿。
柳樹生不再是那個舉棋不定的人:“我有覺悟,既然都是學習,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方面,學的會更起勁。”
這個念頭一落地生根,便如雨後春筍一般瘋狂生長。
正如設計師所說,他學的太少,除了設計之外,還要接觸品牌運營、市場調研。
南江省盛產綢緞,他一次次輾轉於昌城與南江,與老匠人溝通,琢磨版型設計。就算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紐扣,別在衣服上,它就產生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他樂此不疲,也感覺不到睏倦疲累,也許因為他是個樹人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現在是他想要的生活?
很難說,柳樹生沒有餘力考慮,正如設計師說的,他還很年輕,年輕到能撐起自己的一片天,撐起他們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