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膽大的流民,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朝著秋花的方向挪了幾步,眼神里滿是懇求。有人小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姑娘,求你……也幫幫我們,讓他們給我們也打點點水吧,孩子快撐不住了……”
說話的是個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男孩。孩子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雙眼緊閉,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虛弱地喘著氣。
其他流民也跟著附和,紛紛朝著秋花拱手作揖,語氣裡滿是卑微的乞求。有人甚至跪坐在地上,朝著秋花的方向磕頭。
“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孩子快渴死了,求你發發善心……”
他們敢找秋花求助,並非覺得她厲害,反是瞧著她年紀小,以為小姑娘心軟好說話,比那些滿臉兇相的壯漢更容易鬆口。
細碎的乞求聲在黃昏裡蔓延開來,帶著絕望的哭腔,格外讓人揪心。連邱氏和王三嬸都有些動容,看著那些流民的樣子,眼裡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忍不住看向秋花,想勸她伸手幫一把。
可秋花聽到了他們的話,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對這些不相干的人,她暫時沒什麼善意。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泉眼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朝著邱平安等人說道:“大舅,我們快取水,用水桶把車上的水箱裝滿,剩下的水囊也都裝滿,給馬喂夠水。”
大家沒有猶豫,立刻拿出帶來的水桶、水囊,快步走到泉眼邊,動作麻利地開始取水。先用水桶一趟趟往馬車上的水箱裡灌,等水箱滿了,再把水囊都一一裝滿,順帶把馬也喂夠了水。
秋花剛經歷過背刺,心裡早已沒了多餘的同情心。更要緊的是,若是他們出手幫了流民,那些佔地盤的壯漢定會覺得她們得寸進尺,少不了要再打一場硬仗。
能敢在這裡霸著泉眼賣水的漢子,身手想必不會差。不到萬不得已,她不願暴露真實實力,哪怕如今她的底細已露了些苗頭,這最後的底牌,也得留到最關鍵的時刻。
她曾因為一時的仁慈,讓隊伍陷入過絕境,讓身邊的人受了重傷,差點丟了性命。從那時起,她就知道,逃荒路上,仁慈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會成為別人傷害自己的利器。
她要做的,是護住身邊的人,護住這輛馬車,護住藏在意識深處的底牌。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也容不得她考慮,她沒有多餘的力氣,也沒有多餘的善意,去分給不相干的人。
那些流民見秋花沒有回應,依舊在埋頭吩咐取水,臉上的希望慢慢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失落和絕望。
有個年輕的流民,眼裡閃過一絲不甘,攥緊了拳頭,似乎想上前爭搶,卻被身邊的老人死死拉住。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恐懼,朝著邱平安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他知道,這群人看著有老有少,可腰間的刀痕不會騙人,比那些佔著泉眼的壯漢更惹不起。
邱氏和王三嬸帶著孩子們從馬車上下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囊,快步走到泉眼邊取水。
泉水甘甜,喝進嘴裡,瞬間緩解了喉嚨的乾澀,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秋實喝了水,精神好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有氣無力;春曉也睜開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眼裡的哭意漸漸褪去。
王三嬸看著春曉喝著水,眼裡滿是心疼,又轉頭看向秋花的背影,神情變得複雜。有敬畏,有慶幸,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知道秋花的冷漠是對的,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難受。
邱氏走到秋花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沒說話,眼裡卻滿是心疼和驕傲。她知道,秋花的冷漠,都是為了保護他們。
取水結束後,邱平安只是朝著眾人說了句:“上車,我們走。”
兩輛馬車碾過地上的水漬,朝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走去。身後枯樹旁的流民們,依舊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眼裡的絕望像被夜色慢慢吞噬,喉嚨裡的乾澀感,連帶著心底的涼意,一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秋花坐在馬車上,始終沒有回頭。她靠著車壁閉著眼,指尖輕輕抵在膝蓋上,心裡卻沒敢有絲毫放鬆。
逃荒路上,夜色從來都不是安穩的掩護,反而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邱平安趕著馬車,速度放得很慢,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豎著不敢放鬆。
車廂裡,孩子們喝了水,精神好了些,卻也不敢大聲說話,只是靠在大人懷裡小聲嘀咕。
秋花睜開眼,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面越來越濃的夜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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