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山一眼認出村長,剛要喊出聲,餘光就瞥見縮在村長身後的謝大福。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急切和欣喜瞬間被怒火掀翻,腳下像是生了風,撥開圍觀的流民就衝了過去。
他一把攥住謝大福的衣領,將人狠狠往前拽,憤怒道:“謝大福!你還是人嗎?!”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喉嚨,繼續吼道:
“爹是為了護你兒子書武摔斷的腿!你說一句躲躲就來接,就讓他在破廟裡躺了四五天!”
謝大山的吼聲震得周圍流民都側目,連珠炮開噴,“爹斷著腿躺在那兒,連口水都喝不上!你把他丟在那兒,跟親手送他去死有什麼兩樣?!”
謝大福被拽得一個踉蹌,雙腳在地上踉蹌著被拖了兩圈,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不是羞的,是被逼到絕境的憤怒,是被戳中心事的心虛,全都化作一股戾氣往上衝。
他猛地抬手去掰謝大山的手,虛張聲勢的道:“你放開我!謝大山你不要冤枉人!”
他使勁掙著,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讀書人的傲氣:“誰把爹丟在破廟了?是爹自己走散的!是流民衝散了我們!我找了!我真的找了!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他梗著脖子吼,像是這樣就能把謊言喊成真的,眼神卻不敢看謝大山的眼睛,只死死盯著對方攥著自己衣領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這話徹底點燃了謝大山的火氣,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謝大福的臉上。
謝大福慘叫一聲,鼻血瞬間湧了出來,癱在地上直哼哼。
謝大山還不解氣,上前兩步,對著他的後背狠狠踹了三腳,每一腳都帶著積攢多日的憋屈和憤怒,踹得謝大福在地上滾了兩圈,連聲哀嚎。
秋花站在馬車邊,將這一幕看得真切,心裡暗暗腹誹:冤種爹這次可算徹底爆發了,這幾腳踹得真解氣!
謝大山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嘶吼幾乎震破人耳膜:“我血口噴人?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爹就在那輛馬車上!現在就去問他!今天我當著全村人的面,讓大家都給我作證!看看到底是誰在睜眼說瞎話!”
這話一齣,圍攏過來的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竊竊私語的聲音就炸開了鍋,看向謝大福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鄙夷。
秋花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迅速一把掀開了馬車的布簾。
簾子被掀起的瞬間,靠坐在車壁上的謝老頭露了出來。
他臉色雖依舊蒼白,卻能勉強撐著身子坐直,腿上還纏著秋花用布條裹好的藥,滿臉是淚。
這下,村民們的議論聲直接掀翻了天,先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明目張膽的譁然。
“真的是謝老頭!老天保佑,居然還活著!”
“可不是嘛!那破廟荒郊野嶺的,斷了腿怎麼撐過來的?這命也太硬了!”
“謝大福這混小子!睜眼說瞎話!人明明都被他哥找到了,他還在這兒狡辯!”
“虧得他前幾天還跟我們哭,說對不起爹,現在看,他哪裡是對不起,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議論聲浪一層高過一層,謝大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剛還梗著的脖子瞬間塌了下去,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小楊氏尖叫著擠開人群衝過來,一把推開謝大山,將謝大福護在身後,叉著腰撒潑似的嚷嚷:“謝大山你住手!憑什麼打人啊!誰知道是不是這老東西故意誣陷大福!當時流民那麼多,書武嚇得直哭,我們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