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唾沫星子亂飛,眼睛瞪得溜圓,轉頭又衝著謝大山尖聲叫罵:“你厲害!你孝順!你要是真孝順,當初怎麼不把爹帶在自己身邊?非要讓爹跟著我們!現在爹走散了,倒怪起我們來了?天底下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
這話像一把火,直接燒斷了謝大山的理智。
他捂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指著小楊氏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卻字字帶著血味:“是我不管爹嗎?!老子當時重傷躺那兒,半條命都快沒了!我拿什麼管?!”
他猛地轉頭看向馬車裡的謝老頭,又掃過圍觀的村民,吼聲裡帶著無盡的憋屈和憤怒:“爹親口說了!當時他是想留下來跟著我們的!是你們!是你們不肯把爹那份口糧分給他!爹怕拖累我們,才咬牙跟你們走的!你們現在居然還有臉倒打一耙!”
馬車裡的謝老頭聽見小楊氏喊他“故意誣陷”,又看著她把髒水潑到謝大山身上,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他這輩子窩窩囊囊,被自己的兒媳婦這麼指著鼻子編排自己也就算了,她還誣陷大山,無名火頓起,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大山說的……句句是實!”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謝老頭喘了兩口粗氣,看著縮在小楊氏身後不敢抬頭的謝大福,聲音裡的顫抖藏都藏不住:“老二扣著我那份口糧不肯撒手,指著我的鼻子說,想要留下你就留,但是你的那份糧食我得帶走。”
接著謝老頭又說道:“我沒有糧食,大山他們路上也難,就咬著牙跟了老二。誰知道……誰知道我為了護書武摔斷腿,他轉頭就把我丟在破廟裡了啊!”
他越說越傷心,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看得周圍的村民一陣唏噓。
人群裡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看向小楊氏和謝大福的眼神,已經從鄙夷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厭惡。
“天殺的!原來是扣著口糧逼老頭選的!這兩口子心也太黑了!”
“可憐謝老頭一把年紀,還要受這種罪!自己的親兒子親兒媳,居然這麼狼心狗肺!”
小楊氏還想叉著腰撒潑狡辯,唾沫星子都已經湧到了嘴邊,村長猛地一拍大腿,厲聲喝道:“住口!”
那眼神里的怒意,讓她瞬間噤了聲,只能梗著脖子,不敢再吱一聲。
村長也氣得鬍子都在抖,先一步上前,指著謝大福的鼻子厲聲質問:“謝大福!你爹說的是不是實話?!你扣他口糧,扔他在破廟,良心被狗吃了?!”
他話音剛落,圍觀的村民就徹底炸了鍋。
一個漢子扯著嗓子喊:“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根本不配跟我們一起逃荒!”
另一個跟著吼:“平日裡就愛佔小便宜,讀了兩句書就裝清高,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人物了!”
“就是!連親爹都能扔在破廟等死,保不齊哪天就把我們也賣了換糧食!趕緊把他們一家趕出去!”
“趕出去!趕出去!”
此起彼伏的吼聲震得人耳朵發鳴,謝大福臉色慘白,癱在地上直哆嗦,小楊氏、謝書香、謝書文、謝書武都縮著脖子躲在他身後,眼神里滿是懼意。
村長抬手壓了壓聲浪,臉色鐵青地盯著謝大福:“你聽聽!這是大夥的意思。你們一家子自己走吧!”
謝老頭聽了急得不行!咬著牙想撐著車壁挪過去求情,剛一探身,就身子一歪,順著馬車壁滾了下來。
“咚”的一聲悶響,他摔在硬邦邦的土路上,疼得“嘶”了一下。
這聲響終於扯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