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眼皮都沒抬,只慢悠悠抬眸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輕蔑,壓根不像個八歲孩子能有的。她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不大聲,卻字字戳人:“有病!”
“你……”小趙氏被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刺激得太陽穴突突跳,揚起手就要去扇秋花的臉。
秋花早有防備,小身子微微一側,同時抬手精準扣住她的手腕。
她用的是練武術人才懂的巧勁,指尖掐在小趙氏手腕的麻筋上,力道不大,卻疼得小趙氏“哎喲”一聲慘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秋花順勢鬆開手,還往前湊了半步,仰著小臉,聲音甜絲絲的,大聲朝周圍喊:“二舅母,小心點!地上滑,別摔著了!”
這一聲喊得響亮,周圍的人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秋花丫頭心眼是真厚道,被二舅母這麼指著鼻子罵,還怕她摔著。”
“可不是嘛,剛才明明是趙氏先動手打人,秋花這孩子還護著她,換旁人早鬧起來了。”
小趙氏捂著發麻的手腕,看著秋花那張仰起來的、帶著孩童稚氣的小臉,再瞅瞅周圍人投向自己的異樣目光,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氣。
秋花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明明是孩童的模樣,卻藏著讓人猜不透的狠戾,方才掐住她手腕的力氣,像是稍一使勁就能捏碎她的骨頭。
她看著秋花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被什麼厲害的東西盯上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冤想罵人,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怕自己一開口,這小丫頭片子就能想出更狠的法子,讓她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
老劉氏見小趙氏吃了虧,氣得眼睛發紅,擼起袖子就想衝上來撒潑。
小趙氏心驚肉跳,趕緊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她拼命朝老劉氏使眼色,只敢用眼神哀求老劉氏,老劉氏也不知道這死丫頭今天怎麼了,不過她也沒有再作妖。
村長趁機上前打圓場,對著抬擔架的謝大山和大舅舅使了個眼色:“別在這兒耗著了,趕緊進村找地方歇腳,看有沒有水!”
謝大山和大舅舅立刻應了一聲,抬起擔架,穩穩地往山下走去。
擔架順著山路往下走,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秋花買草藥的那個村子。
謝大山放下擔架前端,抬頭望了望村口的曬穀場,沉聲道:“先找村長或族長報備,村裡的事,向來是這兩個說了算。”
一行人剛走到村口,就被一個挎著柴刀的老漢攔住。老漢目光警惕地掃過他們一行人,尤其是落在擔架上時,眉頭皺得更緊:“你們是哪兒來的?要做什麼?”
謝大山上前拱手,粗聲粗氣卻禮數週全:“老丈,我們是逃荒的,不求別的,只求在曬穀場歇一晚,討口水給傷員救命。我們定規規矩矩的,絕不亂走半步!”
老漢上下打量他們幾眼,語氣硬邦邦的:“我做不了主,我去給族長通稟一聲。你們就在村口等著,別往裡闖,我們村裡不待見陌生人。”
謝大山連忙道謝:“謝謝老丈!我們就在這兒候著,絕不亂走!”
就在謝大山和老漢交涉的間隙,秋花的目光下意識掃向村口一側,那裡正是她上午去過的那戶黑心人家。
巧的是,那對夫妻也正盯著這邊,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眼中翻湧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秋花心裡猛地一凜。
要是在村長或者族長面前胡言亂語,今晚別說在曬穀場歇腳,怕是連口水都討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