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正盛,北津戎縣城門來往人流有序,謝家村一行人扶老攜幼站在城門口,個個面帶倦色,卻難掩眼底的鬆快。
城門守衛逐一一檢視戶籍路引,就板著臉叮囑一句:“進城莫亂逛,買完東西儘早離城。”
眾人連聲應著,魚貫入城,村長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回頭招呼大夥:“要買糧的都跟上,先去主街糧鋪買糧,抓緊時間。”
秋花跟著邱氏走在中間,秋聲、秋風、秋葉、秋實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難得探頭打量著街邊攤子,眼裡閃著逃荒路上少有的亮。
街面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挎筐的、趕車的擠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主街上的糧鋪幌子迎風飄著,正是眾人此行的去處,秋花剛轉頭跟大哥秋聲說:“待會兒我們去買些肉乾零食。”大哥二哥應聲點頭,斜對面布鋪門口突然出了亂子。
幾個夥計正和一個買布的漢子爭執不休,吵嚷聲隱約傳過來,漢子手裡的布匹掉在地上,踩得滿是泥汙,引得周圍好些人都探頭去看。
忽聞街尾馬蹄聲驟然炸響!一匹棕馬不知受了什麼驚,在街上橫衝直闖,馬背上的漢子臉都白了,死死拽著韁繩嘶吼,路邊行人嚇得尖叫著往兩旁擠,瞬間亂作一團。
一個三四歲的小胖墩不知何時溜了出來,晃晃悠悠跑到了街道中央。
小胖墩被人群衝得站不穩,呆呆望著奔來的瘋馬不知躲閃,瘋馬轉瞬已到眼前!那婦人從糧鋪裡出來正好撞見這驚魂動魄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寶兒!”瘋了似的往街心衝。
秋花心頭微頓,眼底精光一閃而逝,腳下看似倉促邁步,實則步伐精準,藉著人群縫隙幾步就竄到街心,全然是普通人趕路的急態,半點不露高手端倪。
馬蹄堪堪要擦到娃娃肩頭的瞬間,秋花手腕輕翻,看似隨意一撈,穩穩圈住小胖墩的腰側,順勢往側邊一帶,只用了三分巧勁,就帶著娃娃穩穩站到街邊。
她故意腳下微頓,裝作被衝力帶得踉蹌一下,抬手揉了揉胳膊,輕咳一聲,恰到好處演成普通人拼盡全力的模樣。
婦人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搶過孩子摟在懷裡,手抖著摸遍娃娃全身,見孩子只是嚇哭,連皮都沒蹭破,當即雙腿一軟,噗通坐在了地上,喃喃道:“寶兒,寶兒……我的寶兒。”
過了一會兒,婦人終於緩過勁來,就要給秋花磕頭,秋花連忙伸手扶住她胳膊,“嬸嬸,使不得,小弟弟沒事就好。”
街上的人看到這一幕,都發出陣陣驚呼,“我的天!這反應也太快了,晚一步就出事了!”嘖嘖稱奇
另一人點頭,“可不是,陳老闆這獨子總算撿回一條命。”
“這丫頭看著瘦小,倒是機靈又心善,還先顧著孩子。”
還有人說道,“方才那馬瘋得厲害,這小丫頭膽子真不小!”
“看著才八九歲吧?反應比大人都快!”
謝家村眾人立馬衝了過來,邱氏皺著眉頭快步上前,伸手拉過秋花的胳膊打量,心有餘悸的問道:“二妹,你咋樣?沒碰著吧?”秋聲、秋風、秋葉神色關切圍上來,秋實攥著衣角盯著她胳膊,蓉蓉、大虎二虎也湊在一旁。
正亂著,一個衣著體面的中年漢子快步奔來,正是對面糧鋪的陳掌櫃。
他本在鋪裡對賬,聽聞獨子出事,連賬本都扔在櫃上,一路狂奔而來,臉上滿是冷汗,見到媳婦兒子安然無恙,緊繃的身子才鬆了下來。
不用他問,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就把秋花救人的經過講了個明白。
陳掌櫃臉色驟變,後怕不已,快步衝到秋花面前,感激涕零的道:“姑娘大恩,在下沒齒難忘!小兒是我陳家獨苗,你這是救了我全家性命!”
陳掌櫃在縣城素以厚道聞名,看謝家村一行人衣衫單薄面色蠟黃,便知是逃荒而來,心裡更是打定主意要厚謝。
謝家村眾人見他是糧鋪掌櫃,眼裡都添了幾分期待,想著能買些平價粗糧。
陳掌櫃請秋花一家去糧鋪坐坐,秋花心裡略一盤算,當即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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