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蹲在河灘邊擇野菜,眼角餘光掃到山道上掠過幾個騎馬黑影,胳膊上有著黑風寨標誌的紋身,該是去北津戎縣城打探訊息的土匪。
她不動聲色碰了碰身邊的秋風,故意揚著清脆的嗓子衝謝大虎道:“虎叔,昨天要不是裝瘟疫,咱們肯定過不了黑風寨,聽人說,黑風寨土匪上千人!”
謝大虎正蹲在鍋邊翻野豬肉,聽到秋花說這件事,也非常佩服:“可不是嘛!還是秋花你機靈!茜草汁點紅疹,鍋底灰抹臉,再燒點蒼朮艾葉,那些土匪乖乖放我們走了!”
秋花得意洋洋地回道:“也就是騙騙那些莽夫,萬幸沒被識破,不過那些土匪也真蠢。”
馬大夫到現在都後怕,心有餘悸地說:“還好他們信了,要是知道是裝的,咱們這老弱病殘可扛不住。”
秋花一臉輕蔑:“怕什麼,都是一群光有武力的傻子!隨便做做樣子就信了。”
山道上的土匪勒住馬,幾人對視一眼,眼底滿是戾氣,低聲罵道:“媽的!這群窮酸貨竟敢耍咱們黑風寨!不想活了!走,我們去滅了他們!”
一土匪忙拉住領頭的匪頭,急聲道:“我們這麼幾個人,是我們去滅人家?還是送去給人家滅?”
幾個土匪氣得咬牙跺腳,狠狠啐了口唾沫:“媽的,算他們運氣好!不要再落到老子手裡!”罵完便揚鞭朝著黑風嶺疾馳而去。
秋花望著他們背影,心裡冷笑,她算準土匪貪婪記仇,吃了這麼大的虧,遇到後面真有瘟疫的流民,必定會報復。
營地依舊熱鬧,野豬肉湯咕嘟冒泡,香氣饞得孩子們圍著鍋轉,老劉氏眼饞卻被眾人眼神逼得不敢吭聲,小趙氏腫著滿身蜂包縮在角落,恨恨的盯著大夥。
當晚歇在河灘,次日一早隊伍便收拾行囊往北北津戎縣城趕,秋花跟著邱氏走在隊伍中間,心裡惦記著北津戎縣城能不能進城,沒再將黑風嶺的事放在心上。
另一邊,黑風嶺山寨。
幾個打探訊息的土匪回到黑風寨,先把北津戎縣城的情況說了,城裡官府守得嚴,城門查驗極細,想進城搶糧根本行不通。
正事說完,主張滅了秋花她們的那個土匪,便氣沖沖把秋花隊伍裝瘟疫騙過關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又對著大當家道:“大當家,那小丫頭片子還罵您呢,說您是光有武力的傻子,隨便糊弄就上當!”
作為擁有一千人的寨子,竟被這樣欺騙,大當家拍著桌子怒目圓睜,氣得罵娘:“一群賤民!竟敢戲耍老子!別讓她們落到老子手裡,定要扒了她們的皮!”
可秋花她們早順著官道往北津戎城去了,山寨要追也追不上了,說什麼都是徒然,唯獨“瘟疫裝病”這事,在黑風寨徹底掛了號。
事情就有這麼巧,次日下午,山下嘍囉連滾帶爬衝進聚義廳稟報,說有一夥流民正從山寨後山小路經過,個個胳膊上有著紅疹子,看著病懨懨的,像是得了瘟疫。
大當家一聽,當即拍案而起,臉上青筋暴起:“媽的!又來這套!當老子真的那麼傻?弟兄們抄傢伙,讓他們知道騙老子的下場!”
一眾土匪早憋了一肚子氣,想著秋花那夥人跑了沒處撒氣,只當這群流民也是裝病糊弄人,呼啦啦抄起刀槍棍棒衝下山,只當又是捏軟柿子,圍上去就是一頓猛揍,發洩一通,也不急著要流民的性命。
流民本就染了瘟疫,身子虛軟無力,一路逃荒早沒了活路,被土匪這般搶奪欺辱,頓時發瘋了。反正也是活不成,索性豁出去跟土匪拼了。
沒有瘋魔嘶吼,只憑著一股死勁掙扎,被土匪拽住的,就抬手往對方身上抓,把自己胳膊上的紅疹處往土匪的手背、衣襟上蹭;被踹倒在地的,也死死勾著土匪的腿,沾了疫氣的手掌往對方褲腳抹。
不求別的,只求臨死前拉這些惡徒墊背,讓他們也落個同樣下場。
土匪們起初還蠻橫囂張,被流民這麼不要命地亂蹭,身上沾了黏膩的汗漬和腥氣,看清對方臉上的青黃和紅疹,心裡漸漸發毛。
有個土匪看著流民滿手背紅疹子,嚇得猛地甩開對方,盯著自己手背上的紅痕,臉色瞬間發白,扯著嗓子喊:“大當家!不對勁!這疹子擦不掉!”
一土匪正揪著流民一頓猛揍,被對方抬手蹭了一臉汗漬,他狠狠推開流民,瞥見流民脖頸處的紅疹,心裡咯噔一下,寒意直冒。
那土匪又急聲大喊:“大當家!是真瘟疫!他們往咱們身上蹭呢!”
這一提醒,大當家也發現了,嚇得肝膽欲裂,嘶吼道:“快跑!撤回去!別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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