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分開吃後,能力強、獵物多的人家自然舒坦。
秋花家今日收穫頗豐,野兔、野雞和新採的菌菇燉了滿滿一大鍋。肉香混著油脂氣息,隨風飄散,勾得人腹中饞蟲翻滾。
大夥兒雖忍不住往那咕嘟冒泡的鍋裡瞧,但經歷了白日的風波,多數人還是自覺,只是低頭扒拉碗裡稀薄的野菜湯,或輕聲喝住眼巴巴望著的孩子。
唯獨謝老憨與另外兩個慣愛佔便宜的,端著碗在附近來回轉悠,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蓋,嘴裡還唸唸有詞。
秋花只當不見,專心為家人盛湯分肉。她心裡默默告誡自己:
以後要警醒,不可過度“心軟”,更不可將分享視為理所當然。
情分歸情分,本分歸本分。
界限一模糊,苦的只會是自己與真心待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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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平安端著碗,看著自家豐盛的晚飯,又瞥見不遠處謝大柱家孩子捧著清湯、眼巴巴望過來的模樣,心頭一陣發澀。
他與謝大柱一路上關係不錯,一起打獵,也算有些交情。昨夜謝大柱雖行事令人不喜,邱平安卻也能理解幾分,家中有老母有老寒腿,才不得不厚著臉皮開口。
可今日謝大柱煽動眾人、當眾發難,邱平安便覺有些對不住秋花。他挪到秋花身旁,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尷尬:
“二妹,我……唉,也不知謝大柱怎就變成這樣。他脾氣雖衝,卻也算條實在漢子,不是這般……”
秋花正替蓉蓉擦去嘴角油漬,聞言抬眼,目光平靜地打斷他:
“大舅,他是他,你是你。從前是從前,如今逃難,各家顧各家的命,心思早不一樣了。莫要混為一談。”
她頓了頓,舀起一勺湯,語氣沉靜卻通透:
“還有,大舅須記得——人心易變。”
“餓著肚子、受著寒、看著別人有而自己沒有的時候,最易生變。”
“咱們顧好自己人,問心無愧便是。旁人的路,旁人自己走,咱們幫不了,也不必把別人的擔子往自己肩上扛。”
聽秋花這般說,邱平安心頭那點鬱結終於鬆了幾分。
他看向秋花清澈卻堅定的眼睛,再想謝大柱白日那番嘴臉與可能招來的後果,那點殘存的舊日情分,漸漸被現實澆涼。
他默默點頭,重重“嗯”了一聲,端起碗不再朝那邊看,埋頭吃了起來。
是啊,二妹說得對。
人心易變。
能讓自己一家老小吃上這口安穩飯,比什麼都重要。
有些舊情分,該放下時就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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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臺另一角,謝大柱悶頭喝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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