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快步出來,撞上進門的陳家兩口,眉頭一皺。
陳阿媽的手像枯樹枝一樣顫抖著,指甲縫裡鉗著經年累月的泥垢,陳阿爹的褲腿上還沾滿乾涸的泥漿,稻草鞋用枯茅草勉強捆著,鞋底早已磨破。
兩口子長途跋涉,一身塵土,侷促不安的站著。
九叔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這是對歷經滄桑的苦命人。
“快進來坐!”九叔快步過去親自攙扶。“阿豪,去叫小潭泡壺熱茶來。阿方,你去把包子熱熱。”
將兩人扶進堂屋,陳阿爹艱難的落座,膝蓋發出咔巴的牙酸聲,疼得嘶牙咧嘴。陳阿媽扶丈夫坐下,自己才顫巍巍落坐。
兩人龜裂的雙手緊緊握著,眼裡泛著淚花。“多謝,多謝道長,我們……”
九叔坐到兩人旁邊,溫聲道:“兩位不用急,家中之事皆可告知,只要不是作惡多端之人,我都會幫忙。”
陳阿爹一聽,連忙從兜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個洗的發白的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一層層撥開,露出淅淅瀝瀝幾枚銅板。
“求道長出手救救我孫女…”陳阿爹抹了把辛酸淚。“道長放心,我們絕非大奸大惡之人,這輩子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我保證!”
林潭端著茶進屋,看兩人對著九叔抹眼淚,面不改色,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花果茶,茶香幽幽。
阿方也把包子端上來。
九叔把包子往兩口子推了推,兩人起初客氣一番,而後實在頂不住飢餓,狼吞虎嚥起來。
吃飽喝足陳阿爹才道出原委。
這時九叔才知道眼前就是當事人。
兩人乾脆也把之前的事說明。
陳阿爹怒不可遏,拍著桌子:“道長,不妨明說,我是不可能讓那樣的姑娘進門,我自認為自己沒錯。
我們兩口子就一個兒子,兩家孩子好上了,也是隔三差五送魚送蝦過去,雖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可他們家不也照收?
我們想抱孫子,想讓孩子早點成親,她們家不答應,拖了一年又一年,實在拖不下去了,就說我們家窮配不上他閨女。
那也行,配不上大不了不娶了。誰知她家這麼過分,居然還想把那樣的姑娘塞給我們,我們怎能願意?”
陳阿媽也哭著道:“陳蘭花又不是我家害的!她變成這樣還禍害我兒子,我們就一個兒子啊!她居然還攛掇著阿生和她私奔?你們說她還是人嗎?”
說到痛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
林潭趕緊給兩人重新倒了茶水,溫熱的茶水進肚,兩口子這才好受點。
繼續說:“阿生在家裡不吃不喝,村長又在村裡放話說我兒子負了他女兒,鄰居們不嫌事大,黑的硬說成白的。
我們沒辦法,只能把阿生捆了帶走,去十里鎮投奔我表姐。”
陳阿媽心裡應該是很恨陳蘭花一家的,說起他們,乾枯的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恨意。
九叔沒搭話,細細聆聽。
從事實出發,陳蘭花可憐,但眼前這對父母何嘗不是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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