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發生這樣的事,花姑就會拿出自己攢下的體己錢,悄悄把孩子屍身送來義莊,請九叔為其塑身,再添上些香火錢,只盼能助這無辜的小生命早日投胎轉世。
當然,也有幾次投胎不成,化作怨氣深重的魔嬰危害四方。九叔就曾收過三個,放在義莊靈堂裡供奉著,洗刷戾氣,再送其往生。
文才默默收好東西,送走心情沉重的花姑。他抱著那木盒來到後院,鄭重地將其放在供桌上,先上了一炷清香。
“乖乖的啊,”他對著盒子輕聲說,“等我忙完,就給你做個漂漂亮亮的塑像。義莊裡還有很多小朋友呢,有了塑像,你就能和他們一起玩了……”
文才轉身離開後,供桌上幽幽的線香菸氣,彷彿被什麼牽引著,絲絲縷縷地旋向那個木盒。
文才回到鋪子前面繼續擺放元寶香燭。
早已悄然歸來的九叔,此刻正立在街角的茶攤旁,默默注視著鋪子裡那個利落處理事務的身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欣慰交織著湧上心頭,讓他眼眶微熱。
原本趴著的小黑突然抽了抽鼻子,腦袋還迷糊著,尾巴卻像裝了發條似的,飛快地打起旋兒來。
它終於捕捉到那股熟悉至極的味道,猛地爬起來,樂顛顛地鎖定了方向,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
它圍著九叔瘋狂打轉,激動地用腦袋蹭著他的腿,發出“嗚嗚”的撒嬌聲。九叔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他清了清嗓子,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朝鋪子裡喊了一聲:“文才!把師父的行李拿進去!”
“唉!”文才正低頭整理貨物,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師父,馬上就好……師父?!”
他猛地頓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聲音?!他一把丟下手中的賬本,像撒歡的小馬駒般衝出鋪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攤上悠閒喝茶的九叔!
文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確定師父真真切切地坐在那裡。
剛才那份穩重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緊抱住九叔的腿,把臉深深埋進師父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蹭了又蹭。
“師父!師父!您回來了!您可算回來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九叔心裡暖融融的,面上卻故意板著,輕輕推了推他,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行了行了,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似的?快起來,讓人看笑話。”
文才這才憨憨地爬起來,胡亂抹了把眼淚,趕緊去搬九叔放在桌邊的行李。他一邊搬,還一邊不放心地回頭張望,生怕師父又不見了蹤影。
這兩個月,是他離開師父最長的日子。以前總覺得師父管得多又嘮叨,直到真正分開,才明白那些被管束,被嘮叨的日子,才是自己心底最渴望,最幸福的時光。
文才搬完行李,立刻獻寶似的捧出這兩個月的賬本,湊到九叔跟前,認認真真地講解起來:收了什麼貨,出了什麼貨,人工成本,最後的利潤……講得頭頭是道,一清二楚。
九叔看著眼前這個條理分明,頗有章法的徒弟,心中感慨萬千,油然而生一種“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感。
暗想:看來,是該放手了!放手,他們才能真正展翅飛翔。
街上來趕集的鄉親門,見到九叔回來了,一個個喜出望外。路過的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熱情地打招呼問候。
更有那心急的,當天就提著禮物上門拜訪了。
這熱鬧的場面,比起之前林潭和秋生回來時,不知要隆重了多少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