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茅山總壇靜得有些反常。
年輕一輩的弟子們照常在練功場上晨練,只是往日那種虎虎生風呼喝震天的氣勢不見了,招數輕緩許多,看上去有些沒勁的感覺。
幾個定力不足的,眼神總不由自主地往後山方向瞟,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慮。
就連平時最愛貓在哪個角落等著抓錯處的代理掌教,近期也蹤影全無。
這一切,都透著股不尋常的氣息。
山門前的長階上,兩個看起來不過幾歲的小道童捧著比自己還大的竹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落葉,低聲交換著聽來的訊息。
“誒,師兄你說……雪陽師祖他是不是已經……”一個小道童壓著嗓子,話說到一半又忌諱地捂住嘴巴,連忙看向後山方向,有些怕自己剛才大不敬的話被那邊的真人們聽見。
話沒說全,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另一個道童沒接話,沒精打采地嘆了口氣,神色黯淡地搖搖頭。
往常管紀律管得最嚴的大師伯,已經連著好幾天沒露面。
千鶴師叔和蔗姑師叔,更是近一個月都守在後山。
連被派去茅山鎮“歷練”的麻麻地師叔都被緊急送了回來。
還有在外遊歷的林師伯和四目師叔,都接到急令火速回山……這陣仗,還不夠說明事情的嚴重性麼?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擔憂。
“咱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年長些的小道童勉強開口,聲音也低了下去,“師祖他老人家威名赫赫,道法通玄,定能……定能逢凶化吉的……”
話雖如此,兩人心裡都沒啥底。
近些年,雪陽師祖幾乎再沒公開露過面。
最後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還是氣息奄奄,渾身浴血地被老天師扛回來的。
那時師祖的模樣差點沒嚇壞他們,一時間都認不出來。
精氣神被抽乾不說,正值盛年就滿頭霜發,面容枯槁如暮年老者,連走路都需人攙扶。
“要是師祖真……咱們茅山,會不會被人欺負啊?”先前開口的小道童忍不住又問,聲音裡透著一絲惶恐。
這些年,茅山雖還沒到明顯衰落的地步,但明眼人都知道,很大程度上是靠著雪陽師祖一人威名震懾四方。
自師祖重傷歸來,門中諸位長老也毫無徵兆地一同宣佈閉關,連前些年清廷派人前來召見這等大事,都未曾出關面見。
一切雖未明言,下面的弟子又有哪個猜不到?
這幾年來不僅門中高層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他們這些小弟子更是整日提心吊膽。
既怕別派窺探出門中實力虛實,又怕心中那個最壞的猜測成真。
面對外人旁敲側擊,個個三緘其口,生怕洩露半點風聲。
有些嘴不嚴的師兄們,乾脆就躲在山上不輕易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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