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的兩人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同時僵住又迅速分開,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投向地上那根孤零零的竹籤。
李道長更是渾身一震,脖頸有些僵硬地轉向正中央的祖師畫像,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脊背挺得發直。
定了定神,緩步上前,極其恭敬地彎腰拾起竹籤。
只一眼,臉色又是一變,這又是一次明確的祖師示諭!
他不敢多看,更不敢遲疑,迅速將竹籤插回筒中,再將籤筒雙手捧起,恭恭敬敬放回供桌原位,小心翼翼地退後幾步,這才轉過身對姑父姑媽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面色凝重,不發一言。
姑父姑媽雖不完全明白,但也想到定是發生了極為重要且不便多言的事,連忙屏息靜氣,跟著李道長輕手輕腳地退出大殿。
再次回到待客的靜室,李道長像是換了個人,神色恢復之前的平靜淡然,彷彿殿中一切波瀾都從未發生過。
很是平靜地提起茶壺為兩人重新斟上熱茶,語氣也變得含糊而飄忽起來。
“兩位不必過於驚慌。此子……確與茅山有緣,與我派也有一段命定的師徒緣分。”
“真的?那……”兩口子聞言,到嘴的茶也顧不上喝了,同時跳起來,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李道長立馬擺手,止住他們的接下來的話,“但並非貧道。”
看兩人眼中驟然亮起又轉為疑惑的光芒,想到祖師示諭和小秋生的特殊,又多透露了幾句。
“老實說,貧道也不知具體會應驗在何人身上,更不知何時會應驗。只知將來自會有人去尋你們。”
見兩人眼中又流露出“那我們自己去找”的意思,頓時嚴肅起來,再次提醒,語氣加重了幾分。
“兩位切記,不必費心刻意去尋找。緣來則聚,緣去則散。時機若到,那人自然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時機未到,縱使踏遍千山萬水,亦是枉然。”
這番話,像一盆溫水,既給了希望又澆滅了提前行動的想法。
等待固然煎熬,可眼下似乎也別無他法。
他們最怕的是小秋生熬不到那個時候。
李道長看穿了他們的憂慮,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姑父包裹中小小的牌位:“兩位放心,有祖師法位隨身護持,足可保他平安,直至緣分到來。”
“那可真是太好了!”兩口子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姑父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淚光閃爍,同時一笑。
心頭大事了卻,又在山上用了頓清淡可口的齋飯,兩口子就帶著小秋生告辭下山。
有了祖師牌位傍身,心中踏實不少,打算到山下鎮子就買輛馬車,儘快趕回廣州老家,免得夜長夢多。
下山的路走得比來時從容輕鬆了許多。
心中焦慮一去,也有了閒情雅緻欣賞茅山福地的景色。
山間靈氣氤氳,草木蔥蘢,清風拂面,滌盪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心頭與日俱增的戾氣。
等慢悠悠走到山腳附近時,已是傍晚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