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心頭一緊，生怕這話讓九叔不痛快，趕緊解釋：“一眉道長千萬別誤會！這孩子身子弱，我們就是給他找了個武師傅練練底子……”
九叔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神色平和，“道家本就修習武術，提前打好基礎也好。”
頓了頓，又看向秋生，語氣溫和了幾分。“這孩子念著師傅，是個好的！”
姑媽趁機把秋生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解釋：“你這傻孩子，吳師傅是教你練武的，這個師父是教你道術的。你從小拜的神仙，就是茅山的祖師爺。小時候要不是祖師爺保佑，你早沒命了，可不能對師父無禮。”
秋生聽得半懂不懂，卻也明白茅山曾救過他的命，且這師徒緣分早就定下。
可他還是放不下吳師傅。
咬咬牙，再次悶悶開口發問，“那我要是出家了，誰給吳師傅養老送終？他年紀大了，以後我得給他盡孝的……還有我姑父和姑媽，她們就我一個孩子，她們怎麼辦？”
這話一齣，九叔眼底的滿意之色更濃了。
笑著搖了搖頭：“你放心，我這一門並不用去山上清修。你隨我修行就好，往後還是住在鎮上，同你姑父姑媽一起生活，也可照常去武館學習。”
秋生愣住，緊繃的肩頭一下子鬆了下來。
不用出家，不用去山上，還能給吳師傅養老，那多一個師父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那……那我用像長亭寺的和尚一樣吃齋唸佛嗎？”還是不放心的又問了一句。
“不用。”九叔揹著手，語氣從容，“我這一門不禁葷腥，亦可成家生子。不過——門規森嚴，該守的規矩，一條都不能犯。”
接下來九叔簡略講了講道門的幾條根本戒律，對現在的秋生來說還太長遠了，大字不識幾個，聽了個雲裡霧裡，只知道不用出家就行。
一行人說著話往山下走，暮色漸濃，把幾道身影拉得長長的。
沒人注意到後方竹林裡，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死死鎖在秋生背上。
“秋生……”小女娃蹲在暗處，眯著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就說怎麼越看越想打他，原來他就是秋生啊。”
“師妹，你蹲這兒幹嘛呢？”一道呆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身穿綠色小褂子，留著齊耳妹妹頭的小男孩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蛋羹，疑惑地探過腦袋。
很想知道黑燈瞎火的，師妹貓在小竹林幹嘛？
小女娃瞬間變了臉，笑眯眯地蹦起來，小辮子一顛一顛：“沒幹嘛呀！就想看看外面的景色，飯好了嗎？我都餓啦，”
“好了。誒？師父呢？”
“師父送客人下山去了，馬上就回來。”小女娃陰測測回頭瞟了一眼山下那條被夜色吞沒的小路，又像沒事人似的笑著拉住小男孩的胳膊，“文才，咱們進去吧，天黑了外面不安全，先回去把粥先盛上，等師父回來一起吃。”
文才被她拽著往裡走，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山下，有些擔心地嘟囔兩聲“師父”。
“看什麼呢？快進來呀！”小女娃回頭衝他喊，眉眼彎彎，聲音清脆像山泉，眼睛流淌的全是壞水。
——好傢伙，秋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