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朱厚炎將出城查驗江南貢綢、需在外暫住幾日的事告知師妃暄,師妃暄神色平靜,並未過多牽掛。
這些日子她日常往返藥鋪義診,閒暇便在王府讀書、縫製幾方隨身手帕,日子安穩閒適,過得十分自在。
當日午後,一隻信鴿破空落入院中,拆開傳信一看,師妃暄心頭一喜——師父梵清惠已然行至長安百里之外,三兩日內便可抵達城中。她即刻動身去找朱管家安排居所。
多虧禮部錢大人打理周全,大婚各項籌備有條不紊,諸事皆步入正軌。聽聞是師妃暄師門長輩、大婚當日要做主婚見證之人,朱管家不敢怠慢,連忙問詢喜好。
“師姑娘只管吩咐,王府空餘院落頗多,不知尊師偏愛何種景緻?老奴即刻帶人收拾佈置。”
“師父素來喜靜清雅,後院那片種滿青竹的院落便極好,平日裡可有旁人居住?若無,便收拾那處院落,只需分派兩名手腳利落的丫鬟貼身伺候便可,不必太過鋪張。”
“老奴即刻前去置辦打掃。”
朱管家暗自忖度,師妃暄品性清雅、身懷醫術武藝,想來其師父亦是同道心性,當即帶人將竹院裡外清掃乾淨,連院中翠竹枝葉皆細細打理除塵,一應陳設盡數備妥。
兩日轉瞬而過,師妃暄剛看完朱厚炎派人送來的親筆書信,院門外便傳來迎客僕從的問話聲,緊接著一道略帶沙啞的熟悉嗓音響起:“我便是。”
聞聲師妃暄再按捺不住心緒,快步奔出院門,一眼望見一身素色長衫、輕覆面紗的梵清惠,當即快步上前行禮:“師父,徒兒等候許久了!”
梵清惠望著久別重逢的徒弟,眼底藏著幾分惦念,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鬢,柔聲笑道:“都長大成人了,怎還這般輕易紅了眼眶?聽聞你定下婚期,為師一路加急趕路,唯恐耽擱了你大婚吉時。”
“婚期尚有不少時日,師父一路風塵辛苦,隨徒兒入院歇息便可,居所早已提前收拾妥當。”
見到師父歸來,師妃暄話緒也多了許多,一路相伴走入竹院。
朱管家早已備好熱水浴桶,知曉世外高人多不喜濃豔薰香,只備好各色新鮮花瓣分裝筐中,並不隨意摻入水中,將溫熱木桶送入臥房,安排妥當伺候丫鬟。
這般細緻周全的安排,令梵清惠暗自頷首滿意。
師徒二人往日同在慈航靜齋起居相伴,梳洗相伴並無拘束,梵清惠褪去風塵衣衫,入浴放鬆,師妃暄立於一旁,輕輕替她梳理清洗長髮。
熱水浸潤周身,連日趕路的疲憊漸漸消散,梵清惠緩聲開口叮囑:“你信中所言,朱厚炎待你誠心相待,為師觀你眼光素來穩妥,這點倒不必多慮。只是他身在朝堂宦途,往後你嫁入王府成為王妃,朝堂紛爭、宅內規矩諸多瑣事,難免生出不少牽絆麻煩。”
“徒兒並不畏懼。”師妃暄抬眸認真回話,“我自幼習武、通曉醫術,自保立身足矣;再者他如今深得太子器重,尋常人不敢隨意欺辱刁難。旁人若無刻意尋釁,我自可與眾人和睦相處。”
梵清惠輕嘆一聲,隨即正色叮囑底線規矩:“你日後嫁為人婦,亦不可丟了慈航靜齋女子的本心傲氣,需與他約法三章——此生除卻你之外,不得再納妻妾、親近其他女子。”
“師父放心,此事我們早已事先說好。”師妃暄鄭重頷首,“倘若他日他負心違諾,徒兒也絕不會一味隱忍退讓。”
見徒弟未曾因情愛失了底氣傲骨,梵清惠方才稍稍放下心事。
另一邊,朱厚炎已然抵達城郊碼頭,與江南織造隨行官員碰面,暫且落腳河畔客棧。
此番江南進貢絲織品足足數十艘漕船,各類綾羅綢緞、祭祀專用帛料分門別類,總計兩千餘匹,大半宮廷日常用料、宗廟祭禮面料皆取自這批貢品。
江南主事官員陪著笑臉拱手:“王爺大可放心,江南織造料子皆是上乘佳品,王爺若不放心,明日便可登船逐一批查驗清點。”
“諸位長途水路奔波,一路辛勞。查驗之事待到明日天明再辦不遲,今夜暫且歇息,我已備好接風宴席,諸位暫且開懷用餐。”朱厚炎語氣溫和,看似隨和平易。
一眾江南官員見狀稍稍放寬心,陸續入席飲酒赴宴。朱厚炎酒量出眾,輪番敬酒亦不露醉態,待到酒過三巡,刻意麵色泛紅、佯裝醺醉,由隨從攙扶佯裝回房歇息。
此番乃是他受太子託付督辦的頭一樁要緊差事,事關宗廟祭祀用料,半點馬虎不得。入房關好門窗後,他對著窗外輕吹一聲口哨,兩道黑影悄無聲息落於屋內,躬身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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